水墨丹青成中艾

梦萌

读中艾的画，首先得从他的名字读起。艾者，艾蒿也，乃辟邪祛病之祥草。古代汉语亦指停止与美丽之意。中艾就是既可辟邪又可祛病、既奋进不止又非放荡狂驰、既优雅美丽又不张扬作秀，始终保持平静中和的状态。我真不知其名字来历和寓意，但作为一种审美通感，已深深融入他的作品和人格魅力之中。他正像他名字一样，不卑不亢，永无止境，淡泊名利，平和如水。他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和情思化成了水墨丹青，而水墨丹青又成就了他的人生价值。这就是哲学，就是大智慧、大境界、大气象。画家一旦进入此番状态，其艺术生命便远远超越了艺术本身；同样，读者一旦读出此番状态，其艺术享受和生命启迪亦远远超越了画家本人。

可以这么说，中艾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画家，他的大学文凭只是成名后的副产品，而在此之前，他已向生活、向艺术交付了昂贵的学费。由于父亲历史问题，他几乎失去一切施展才华的机会，考不成大学、参不了军、招不上工。但他不信奉上帝，只崇拜艺术女神。他认为自己是母亲剪纸飞落的一角纸花，是父亲临摹王右军草书泼洒的一滴墨汁——是注定要一生匍匐在艺术女神脚下为婢为奴的。为此，他很庆幸，也很自信。他画猫，画狗，画鸡，画鸭，画上学的儿童，画嗮暖暖的老头，画洗衣服的村姑……没有纸墨，他就在沙滩上画，在雪地上画，在墙壁上画，在刚爬上涝池的肚皮上画。他的一双眸子特别敏感，时刻辉耀着求知与艺术的渴望。他可以从天空多变的云彩设想出各种亭台楼阁和花草鱼虫，可以从屋顶雨痕构思连缀出优美的人物场景，甚至撒尿也能即兴泼染出妙趣横生的图画。艺术女神没有亏待他。他不但画技日日长进，而且走上教坛，不久又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他一边教书育人，一边受教于古代画师和当代名家，为自己设置了更高目标。他崇尚西画，又难以割舍传统的脐带；他挚爱国画，又孜孜不倦地从油画和水粉画中汲取营养；他先后投师马兰鼎、田园、杜仲化、李柏颖，又不受制于名家束缚，潜心营造独一无二的“这一个”风格。

中艾的人物画注重于神似，善于在形肖与神似之间寻找突破口，然后饱蘸主体意识与感情浓液，运用各种表现手法，轻轻一点，客体的内在潜质和传神之态便跃然纸上。如《红星的故事》，奶奶头上的银发、脸上的皱纹、手中的红星，都是外在形体，虽画得很逼真，但依然没有达到出神入化的高度。唯有下嘴唇和嘴角的一抹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的阴影，才堪称传神之笔，一下子把老一辈革命家对下一代担忧和希望的内心独白昭然于世；还有趴在腿上的孙子，双手支颐，小嘴微咧，一对紫葡萄似的眸子黑白互转，既喜且惊，真可谓画龙点睛，风神焕然。又如《啊中国》，如此大的题材，却巧妙地把长城和糖葫芦联系在一起，可见构思之精深。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母子俩的神态更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首先来自母子俩的嘴。孩子的嘴伸张欲裂，夸张得几乎看不清眼睛；母亲的嘴虽没儿子那般夸张，而丹凤眼里两粒若隐若现的泪光，足以改变其矜夸的仪态。惟其如此，才能表达内心的狂欢和喜悦；惟其如此，才能紧紧抓住读者以便和她一起张口狂呼“啊中国”。中艾的人物画涉猎广泛，既有革命题材也有市井画卷，既有特定人物也有普通百姓。特别是历史人物和仕女图，一颦一笑，一瞥一觑，皆是人物内里灵枢的自然外化。如《杜甫行吟》，如《人比黄花瘦》，如《明朝卖杏花》，如《东观续史》等，都体现了以神为主、形神兼备的艺术追求。

中艾的花鸟画界于工笔与写意之间，又汲取了油画与水粉画之优长，凡花草、凡虫鱼、凡鸟禽，有的浑然写意，有的笨拙赋性，有的工笔传神，皆构思精妙，运笔独特，水墨淋漓，色彩明丽，蕴含着浓重的书卷气息和文人雅趣。初看他画的公鸡，似有千篇一律之嫌，但仔细观察却发现每个眼神都辉映着迥然不同的渴望与冲动。鱼虾在他笔下混沌得不成其画，简直就是孩童不慎泼洒的几滴水墨残迹。然而，当真正进入他的艺术灵魂时，那些个水墨残迹便遽然活跃起来，灵动起来！稚拙拧扭，寥寥数笔，使人不经意间获得除人性以外的另类温情。他更擅长画牡丹，曾被画界誉为“牡丹王”。他的“这一个”风格，在诸多牡丹画中得到最有力的彰显和体现。花瓣没有明显层次，只是一堆浓淡相宜颜色的互渗与互孕。叶子也是随意点染，很难看到筋脉走势。唯独枝干，或盘根错节，或鱼鳞败甲，皆精致描画，既给人以攀形附势之空间感，又形神俱真地揭示出花体内部复杂的支配关系。我案头有他一幅《无限春光》，堪称其中翘楚。八朵牡丹和三枚蓓蕾，散落着几乎占据2/3空间。款底是一块浓墨赋形的石头，石缝间兀自攀援出一根拧扭弯曲的枝干，至图左1/2处与斜刺而出的另一枝干穿插汇拢，在浓淡各不相同的叶片映衬下，顶托起六朵云云锦锦的花朵，与右下角的花朵和蓓蕾高低相守，远近互望，使画面立即充满了空间感和立体感。与此同时，右上角通款逸出一大部蛋黄色块，像云雾，像光照，像瀑布，又像一种未名小花披垂倒悬，恰到好处地增强了整幅画面的对比度和透视效果。此乃远视，如果走近细观，就辨识石缝间兰花是那样的细碎工整，枝干皱折是那样的精妙细微。再者，从蛋黄色块中如蚓蠕动的枝条判断，那披垂倒悬的一定是迎春花。众所周知，迎春花开放在早春，牡丹则开放在初夏。而这种有违自然规律的构图理念，又透露出西方印象派的某些端倪。

中艾的山水画似乎不是画，而是雕塑的微型山水。不然，流连其间，为什么总有一股无名力量在血管涌动，总有一股金石之声在耳畔轰鸣？观那山水，无论构思还是用墨，无论沟壑还是皱褶，也无论透视角度还是光线转换，形体背后无不蕴涵着万千气象和力量的源泉。如《深山鹿鸣》、《秦岭山中》、《山村人家》《山庄秋色》等，随着山势的起伏波折和岩石的沉浮拗陷，那一峰、一水、一石、一木、一舍、一人，都在画家皴、擦、晕、染中有了力度与生命活力。正如法国雕塑大师罗丹所说，首先要安排好形象上大的面，明显地强调……所支配的方向。艺术要有决断。由于线条显然的来龙去脉，才能深入空间而获得物体的深度。要切记，“没有线，只有体积。……千万不要只着眼于轮廓，而要注意形体的起伏。是起伏支配着轮廓。”所以现在再欣赏中艾的山水画，便不只是表面线条和笔法的秩序，而是透过表象探识内在的深度和力量，于是山水和艺术就同时活起来了。

随着艺术风格的日渐突显，中艾和他的作品越来越多地被人们所熟知和称道。早在80年代，他的作品就被市政府和省教委圈定为赠送国际友人的珍品。他的一幅画受到世界卫生组织首肯，并出版成宣传画在全国发行。他的作品先后参加过20多次国内外画展，曾获得中国国际艺术博览会特等奖、全国职工书画大赛一等奖、全国牡丹书画展一等奖、全国教师美术作品展二等奖等30多项大奖，有30多幅作品在《光明日报》、《中国书画报》、《中国青年报》、《民兵建设》、《中学生》、《陕西日报》等报刊发表、设为封面或汇集出版，有10多幅作品被中国军事博物馆、日本和新加坡等国内外美术馆收藏。中艾先生现任咸阳市美协主席，年甫天命之末，但他身体健硕，精力充沛，正处于创作旺盛期。愿他像他的名字一样，辟邪祛病，方兴未艾，奋进不止，永远使自己美丽也使世界更加美丽。

读梦萌的散文

雷抒雁

我把梦萌的散文放在就手处，有暇时就读一篇。因为那里边的山，那里边的水，那里边的故事，是我打小就看到过，就听到过的；那里边栩栩如生的人物，不少也是我所熟悉的朋友。

读梦萌的散文，我于是就有了一种返乡之游的满足，有了故友重逢的愉悦。梦萌以空灵的文思，质朴的情感，绘声绘色的乡音，把关中平原的古老风情重现在我的眼前。关中是一 片文化积淀深厚的沃土，一山一水一物一俗，常常于史有载，无一处无来历。说关中事，只道眼前景，难以让人掂量那凝重得分量。但是，泥于古，又难使文思畅流，易生卖弄之嫌，梦萌恰恰在这二者的处理上得当。无论说周陵，道顺陵，谈泔河，讲乾州，都是融古入今，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写清明后的嫩苜蓿，入秋后的甜玉米，都写了儿时的天真贪馋，让人口水欲滴。

乡土风物入文，是许多作家的本色文章，要紧的不是夸耀家乡美丽，而在于把一种浓浓的乡情泼洒在纸上，让读者感受到一种乡情、亲情的人性之美。读梦萌的散文，在别人也许可以贪图关中风情的新奇，于我则在那熟悉的风物中体味一种滋润我童年身心的乳香。这就是梦萌的文章为什么我会边读、边想、边回味，有时还会沉浸在如醉如梦的情景里，一股暖流常常会如温厚的手，抚摩我的灵魂。

说到水，那是梦萌的特色。倒不仅仅是因为梦萌从事水利工作，爱水是他的本职；也不仅仅因为黄土高原缺水，水是他的向往。梦萌一双眼里，与水对视，闪射着一种一见钟情的光芒。他从水里看到史，看到诗，看到画，看到一种波动、灵智、柔善的情怀。

“小船在水光与月辉的纬线里，犹若一只来往穿飞的梭子，桨动、船动、水动、月动，刹间又织造出一库如玉如乳的白绫……”（《乾州探乳》）。这样空灵清秀的文字，文坛久违，难怪使人物我两忘，返朴归真，顿生禅意。

而当他站在渭惠渠的拦河大坝，看渠闸启动，浊流夺路而出，“轰隆的响声和强大的吸力，使人觉得要么被吸入地层，要么被抛向太空的失重和刺激，伴之而生的是一种强烈的渲泄欲和本能冲动。”这种独特的感受，调动起物我相通的现代联想，写得真切而强烈。

当今，散文勃生。“大散文”一经提出，对散文传统的观念是一个解放。杂文、随笔、新闻，以至公文，也纷纷汇入散文。其好处，当然是使散文变得亲切，当初那种端着架子的“正宗”散文少了，随意文章多了。这很适合于日见其多的报纸副刊。但是可背可诵，可以传世的“经典”文章却少了。芜杂之词，散乱之思，不经精构，随意而出，已可堪忧。

梦萌的散文，因其情怀激荡,动人之处随处可圈可点。以他之情思、之文笔、之灵性，必有佳文华章问世，我祝愿他，也期待着。

纵酒松花湖

梦萌

松花湖是个大酒缸，还在下游时，一见丰满水电站喷射的冲天水柱，就令人陶醉，直至进了湖区，登上游艇，那涔涔酒意便浓得怎么也化不开了。贵宾舱摆满瓜果糕点，还有一种松花啤，按说一边喝酒一边赏景再好不过，而我却不以为然，迫不及待地登上甲板，把自己久久浸泡在这个大酒缸里，那感觉是任何美酒佳酿也替代不了的。

松花湖？！一听名字，立即使人联想起松树的花絮，那一串串翡翠似的松花，连同一束束披针状的松叶，一起流进眼前的湖里了么？难怪湖水那么绿，难怪有这样一个晶莹剔透的名字。那么松花江也如此了，松花蛋也如此了。我望着像松花一样绿中带蓝、似松花蛋一样蓝中带绿的湖面，不由懵懂起来，放浪起来，飘飘然如酒神酒仙般不能自己了。

举目远望，五百里景区，湖山同化，水天一色，人一晃就陶然然醉兮兮的了。近在咫尺的金龟岛伸脖翘尾，一头插入湖里，也像咱家一样畅怀痛饮么？亭亭玉立的蘑菇岛张开绿伞，伞沿还分明滴滴嗒塔，那是倒扣的酒盅么？再看骆驼峰，果真像一匹善于跋涉的骆驼，南来北往，行囊里可有酒徒盼之若渴的酒液么？还有深藏云间的黄牛坡，横卧了多少年，是等咱家和当年老子一样，骑着黄牛，拎着酒壶，是云游天下传授道德经么？……我正如此这般醉呓连连，忽听有人喊：“五虎岛，快看五虎岛！”醉眼微睨，水天笼统中便见五座酷似东北虎的岛屿偎依而卧，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不觉一惊，酒性散了大半，但又忖，武松打虎不就凭的酒劲吗？于是，便把“三碗不过岗”的旗幡不当一回事，只要有酒，虎穴龙潭也在所不辞。顺着浮桥上去，岛分两部，有桥可通，方圆里许，确是天坛瑶池般所在。岛上游人不少，有的垂钓，有的游泳，有的泛舟，一满的天真率性。看了餐馆酒肆，里边觥筹交错，吸引得咱家酒瘾亦有些恍惚。交钱取货，拎起一瓶松花啤直向沙滩走去，喝得松花湖也醉醺醺的了。

离开五虎岛，行约40公里，一巨型石壁横空出世，像一条巨龙横亘眼前。石面历经沧桑，上面青苔茵茵，锈迹斑斑，但漂亮的花岗岩质地仍依稀可辨，阳光下金光闪闪，给石龙披上一身坚硬的鳞甲。林业局办公室主任虚张声势，说很早时，此龙经常兴风作浪，百姓苦不堪言，太白金星知道后，派了一只猛虎为民除害。龙虎搏斗了整整七天七夜，也没分出胜负。后来又派来四只虎，五虎斗一龙，又是昏天昏地的七个日日夜夜，孽龙终于战死，五只虎也因伤势过重而亡，这才有了五虎岛和这座长6公里、高20多米的石龙壁。他说时两眼眯成一条缝，话语呢喃得像醉语，我想他一定也是个酒痴。再向南，湖面慢慢变窄，石峰却愈来愈奇，愈险，愈峻。将军崖执盾亮剑，直指苍穹；秃鹰岗敛翅蹲守，俯视江天；美松岩丰姿绰约，多娇多媚；棒槌峰一棰顶天，危乎高哉；再看牡丹峰与滴蜜峰，有花又有蜜，那可是英雄和诗人的行头，咱家正想当当英雄和诗人哩……

亦醉亦醒地游览了三个多小时，而游程还不足湖区一半。返回时，游艇离岸很近，山上的林木花草一目了然。有原始森林，也有次生林和人工林，多红松、冷杉、白桦、椴树、槭树等，树身高大挺峻，枝叶茂密葱茏。灌木丛更是茁壮葳蕤，蓬蓬芸芸。蕨菜、蘑菇、五味子等随处可见。山葡萄已成熟待收，爬满崖头，只盼着游人去摘去折。听说林中盛产人参、黄芪、贝母、天麻等名贵药材，可惜船不能停，无法一瞻真容。临岸浅水区，时时可见鱼群游过，有松花鲤、银鲫、鳊花、青鳞、红嗜白等，偶尔鱼跃腾空，刺啦作响，疑是头顶滴下的绿液。绿就这样自远处重叠而来，自天上悬挂而下，把湖都染绿了，把人都灌醉了。此番看湖，只见波光粼粼，既黏且腻，又浓又醇，难道那不是白兰地和威士忌？游艇像一个大酒杯，一杯又一杯斟了松花湖的酒，我就在这绵绵不绝的浓氧、花香、鱼腥、腐殖质味和山光水色中贪杯放纵，欲醉欲倒。

直到上了码头，直到坐在临湖的松花阁餐厅，我仍分不清湖与酒、游与醉的界限。还是那位办公室主任，两眼仍眯成一条缝，脸上始终难改狡狯诡秘的神情。这是位标准东北汉子，我早领教过了。在牡丹江，在长白山，在齐齐哈尔，同样的彪形大汉，同样的豪爽好客，同样的海腹海量，见面不醉便不够朋友。几天下来，使我这个“酒盲”也欲罢不能。我提议今天只喝啤酒不喝白酒，同行者齐声赞同。主任仍不做声，左手一直掖着衣襟不放。服务员报单“三套碗”，接着鸡鸭鱼蛋一个个粉墨登场。主任见我迷怔，便介绍说，此乃满族传统，松花名宴，所谓“满汉全席”也是由此演变的。主料有本地产的鹿肉、飞龙、田鸡油、松花鱼等；八款凉菜，十二款热菜；采用烧、烤、焖、炖、熘、炒等工序，堪称精工细作；盛菜的碗分为三套，分别用“杯碗”、“中碗”、“座碗”，所以叫“三套碗”。清康熙21年，炫烨皇太子率诸王公子来此巡游，就是用“三套碗”宴请吉林将军的。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三套碗”果然不俗，特别是“座碗”，直径半米多长，由此足见东北人真性情。至此，主任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桶，得意洋洋地说，托人走的后门，是新挖掘的松花老字号名酒，每年只产两三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叫苦不迭，看来又要败在他的手下了。之后，便是没完没了的敬酒、劝酒、谢酒、罚酒等名堂，推也推不掉，逃也逃不了。再后，更不知“三套碗”美在何处，“老字号”名在何方，只觉得窗外的松花湖也摇摇晃晃，其它一切皆模糊一片，不知今夕何夕了。

 从嫦娥怀孕说起

 梦萌

    大前年，网易文化广场有位叫燕山樵夫的写家，发了一篇题为《嫦娥怀孕之后》的帖子，针对嫦娥的几件绯闻在网上公开征答，其中一个问题是“嫦娥怀孕是谁干的”，提示有托塔李天王、玉皇大帝、猪八戒、吴刚等，并公布了天宫、银河、九州等多家电视台重金奖励的办法和数额，奖金最高达百万，说得像真的一样。刹时间，鼠标乱点，网猫大叫，虚拟世界一片混乱。有发帖子的，有发回帖的，还有再点和再发回帖的，还有再再点和再再发回帖的，如此几何数倍增，忙得无线电波吱吱直叫而网络小姐吁吁直喘。只短短几天，来来回回，点击和被点击者多达数万，回帖数千，好不热闹！

    点击或发回帖，呵呵大叫者有之，哈哈大笑者有之，咴咴大骂者亦有之。有人呵斥后现代主义丑化嫦美好形象真是无法无天，有的大骂樵夫与商家与电视台订立了商业攻守同盟肆意炒作从中牟利，等等。不过多数网迷心态还好，没被那重金奖项所动，更没被樵夫玩家的骗局所惑，皆以假乱假，以笑搞笑，揶揄迎合一阵，图的就是这番开心刺激，倒也其乐融融，优哉游哉。

    读那些回帖或回帖的回帖，其含笑量绝不亚于原帖本身，更令人忍俊不禁。有的说嫦娥怀孕是樵夫干的，有的说是拉登干的，有的自告奋勇说自己干的，有的说是“守株待兔”里那位宋国农民干的，有的说是前苏联宇航员加加林干的……有人还写诗回答：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人都想到月球上去/因为他们看到/地球上没有纯情女人了/就跑到月球去/把人家的肚子弄大/却还要诬陷那几位神仙……

    读了这些无聊却有趣的文字，我一时心血来潮，也发了一个回帖，现追述如下：嫦娥怀孕是文人干的，因为他们无不对其觊觎有加，垂青有甚，爱怜欲狂。那些繁如烟海赞美月亮的诗文就是有力证据。其中诗仙李白嫌疑最大。他一生爱月成痴，与月同眠，与月共饮，不但写了大量咏月诗，而且给女儿取名“明月奴”。据查，他还经常在水中捉月，并因此被水淹死，至今人间还有个李白“捉月台”和“捉月图”。而这些关于恋月、咏月、捉月的言行都是因嫦娥而发，也都件件确凿在案，难以抵赖。至于怀疑玉皇大帝、托塔李天王、猪八戒等神仙，那完全是人类的杜撰和偏见。根据嫦娥不畏强权、追求完美、向往自由的性格，她怎能委身于那些神仙天将和丑不可及的猪八戒呢？

    但过后一想，这些回帖或回帖的回帖，无论以假搞假也罢、以笑搞笑也罢、以骂搞骂也罢、以及我的调侃凑热闹也罢，都是浅薄造笑之论，并未读懂读懂樵夫的真正用心。听听看看我们周围的书刊影视，那些胡编乱造、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的所谓文化艺术品，有哪个不像“嫦娥怀孕是谁干的”一样的十八扯呢，又有哪个不像这次讨论一样轰动一时而被世人津津乐道呢？商业社会，重财轻文，艺术贬值，凡事多假，搞笑为真，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岂独今日乎！这么想了，樵夫先生就不必对时下影视圈肤浅搞笑的奢华浮躁之风耿耿于怀，而应面对十八扯的书刊影视和你的“嫦娥怀孕是谁干的”一样大笑一番的呀，哈哈！

红楼选秀与平西王府

梦萌

一个偶然机会，我有幸游览了被媒体誉为北京“最美的乡村——红楼梦中人”的温都水城，又称平西王府。从车窗向外看，到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楼台，一层一层参差突兀，连绵不绝。下车伊始，我急不可待地跑遍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在一座座气势恢弘的古代建筑和古色古香的商厦店铺里徜徉往复，蹀躞连连，始终走不出历史的重围。瞧那金光四射的琉璃瓦，瞧那巧夺天工的藻井天花，瞧那象征皇权的雕龙缠柱，瞧那巍峨形胜的飞檐攒顶，凡古代皇家的一切权贵与威势，都在此得到最大凸现。

友人说《红楼梦》海选总决赛就在这里举行，当时美女如云，大腕明星纷至沓来，更有成千上万歌迷、影迷、追星族、发烧友和各类粉丝蜂拥而至。而且媒体时有报道，宣称王府每晚消费高达22万元。一时之间，平西王府因红楼选秀而出名，红楼选秀又因平西王府而多了几番王者风范。如此传来炒去，却引起一场官司。吴三桂后裔一纸诉状，把温都水城告上法庭，诉他们对先祖吴三桂构成侵权。被告辨称，吴三桂是明朝封的“平西伯”，并没有封王，更没有王府一说；而此处平西王是指清朝的理亲王，二者风牛马不相及嘛！

走进温都水城楼式门阙，一条溪流潋滟迩来，沿途聚得几汪碧湖。漫步崎岖小道，但见湖光粼粼，溪水潺潺，喷泉落珠，假山叠翠，雕塑娇巧，亭榭玉立，百花争艳……过了大理石拱桥，面前赫然耸立一座巍峨宫殿，琉璃盖顶，斗拱重檐，红墙朱门，麒麟华表，格外庄严肃穆。宫门正中“平西王府”四个大字熠熠生辉。王府内设有九龙壁、温泉池、逍遥宫、议事堂、御膳房、御宴厅和豪华寝室。其中一个紫檀木床，上雕999条龙，价值100多万元。友人告诉我，康熙皇帝第二个儿子当了30多年太子，实在熬不住了，就图谋不轨，蓄意篡位，屡立屡废，被长期囚于咸安宫。雍正继位后，把废太子迁到昌平“郑各庄”，建造房屋，派兵把守，后来又让其儿子弘皙陪伴。第二年，废太子死后，弘皙仍居住于此。到了雍正六年，弘皙才被封为理亲王。理亲王更是个不轨之徒，一切按皇室体例，大造宫室，并设立财务、掌仪等专门机构，俨然一个小朝廷。乾隆继位后，看到他的不法行为，又得知他是康熙嫡系长孙，深感威胁，便将其以谋反罪论处。所谓平西王府，实际是理亲王之府。因为原先叫昌平王府或弘皙王府，慢慢地合二为一，简化成平（昌平）皙（弘皙）王府，而皙与西同音，又生涩难记，久而久之，就叫成了平西王府。刘心武讲红学，曾说秦可卿就是废太子之女，为免于株连而隐名埋姓，寄居曹家，这就成了曹雪芹笔下一位气质佳甚、修养颇深而身世不明的女性。而且，秦可卿死后，各个王府举丧路祭，以公主礼遇，足证明此说不无正确。

紧临平西王府是一座座建造精致的四合院，粉墙灰瓦，轴门画窗，天井回廊，十分优雅别致。室内装潢摆设、床幔衾枕、古董字画，也都典雅考究，不失皇家制式。循了花墙漫道出去，便是草坪鱼池。池边建亭，亭下设座，可观景，可垂钓，可博弈，可抚琴。我和友人直叹生不逢时，如若时间倒回几十年，咱家也参加红楼选秀，兴许侥幸时能成为大观园一员呢！一位管理员听见我们议论，搭讪说，虽然选秀业已结束，但这里被定为红楼新秀培训基地，二位还是有机会的。我黯然叹道，只可惜耄耋将至，青春不再矣！她回头瞟我一眼，嬉笑说，那还有贾母、贾政和刘姥姥呀！她说，前些日子，有几个款爷富婆就住在听琴苑，每天花销上万，照样和美女靓仔招摇亮镜，化出化入。他们旨在参与，旨在过程，全不计较名分与结果，图的就是这般潇洒自在喔！

听了这番鼓说，我们随她参观了“水空间”。这是像北京奥运会鸟巢式中心场馆一样的建筑，庞大的钢化玻璃天棚和幕墙将整个场馆包装得晶莹剔透，宛若水晶迷宫。里边设施更是完备齐全，精良先锐。项目有游泳、跳水、冲浪、滑水等，每小时100元。愧于囊中羞涩，借机逃之夭夭。管理员仍恋恋不舍，追上来又是一番说事。实乃盛情难却，只好随她进了温泉养生馆。该馆与西安华清池相仿佛，设施装修颇具皇家体例，一律花岗岩浴池、豪华寝室、天然温泉、中草药浴液，并配以推拿按摩、美容美发和足疗保健等，全程服务每小时100元，只洗浴50元。思索良久，斗胆充富，美美地在浴池泡了整整一个小时。至于水下博物馆、王府红楼宴等奢华消费，我等更不敢企及，连连推辞作罢。

离开温都水城，离开被一场红楼选秀和冠名官司热炒得沸沸扬扬的平西王府，那铺天盖地的宫殿和琉璃瓦仍在我眼前不停晃荡。我想，这些代表皇权的建筑和器物，在古代是严禁使用的。据文献记载，西安荐福寺历经地震和唐武宗灭佛毁坏，已成为一片废墟。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番僧勺思吉任主持，捐出自己全部积蓄，又带领僧众在唐代宫殿废墟中捡拾砖瓦，新修起寺内殿堂。工程告竣后，他修了本章，附了彩图，一并上奏朝廷。不料英宗一看彩图，勃然大怒，立命锦衣卫斩杀勺思吉及满寺僧员，并要把荐福寺和小雁塔统统毁掉！英宗为何如此震怒呢？原因就是新修的殿堂使用了绿琉璃瓦，违犯了明朝皇家禁律，犯有僭越欺君之罪。后经群臣苦苦劝谏，并做了调查，原来所用绿琉璃瓦是唐宫废弃之物，这场悲剧才得以幸免……而眼前，瞧那绿的黄的各色琉璃瓦比比皆是，试想,当年废太子父子敢如此造次，皇帝老子不杀他才怪哩！友人诙谐地说，其实，理亲王获罪数年后，皇帝就撤回驻军，把王府拆除得片瓦不留。眼前的宫阙殿堂，都是今人仿造的呢！我这才深深松了口气，由此便对红楼选秀和冠名官司有了许多想头。

情迷泸沽湖

梦萌

走进泸沽湖，无论像星辰一样的山，还是像阴霾一样的水，都让我猝然产生一种黑夜缠绵和白昼骚动的诱惑与刺激。是反扑？是归真？是本能的释放？抑或人性原罪之欲的触发？带着这样心情走进泸沽湖，便不再是一般的游历，而简直就是徜徉于女儿国觅情来了，投爱来了。

仿佛一个久远的梦。固体液化了，液体固化了。固体也罢，液体也罢，皆在此撞出一组原始的音符，晕成一幅古老的图画。瞧那氤氲的云、润滑的日、黛绿的山、苍翠的岛、宝蓝的湖、参差的河岔与沟岸，以及山麓水泊摇曳的经幡、旗帜、素练、帐篷、衣裙、棕榈树、牛皮筏、猪槽舟……无不泛滥着祖先繁衍进化的滥觞，流淌着大自然原汁原味的风韵。置身期间，不禁迷惑：是冰川期人类孑遗的部落，还是洪水期上帝给亚当夏娃唯一保留的伊甸园？

是的，可以这么说，集居于云贵交界泸沽湖周围的摩梭族，是世界上母系氏族社会遗存的最后一块领地。在这里，家庭由一个或几个外祖母后裔组成，血缘以母系为单元，财产沿母系掌管和继承。女人是家庭的主宰。男不娶，女不嫁，只谈情，不论婚。所谓的阿夏婚，只是情与爱的一种自由链接，不存在婚姻和家庭的含义。男人白天生活在母系家庭，晚上到心爱人的另一个母系家庭过夜，长此以往，有情则合，无情则分。所生孩子，或男或女，均由母亲供养。父亲的概念非常淡漠和空泛，有人甚至终其一生也不知父亲是谁。大凡世间一切悲剧，都因男女纠葛或夫妻离异所致，但这种现象在摩梭人里却很稀罕，所以他们活得非常超脱，而男人活得更是逍遥自在。听同行者说，摩梭族男女恋情的方式很有趣。女的屋子后墙有个小洞，男的将竹竿塞进去，留下竹竿表示接纳，反之就是拒绝。还有一种是篝火晚会，男男女女牵手而舞，男的抠女的手心，女的回应三下说明恋情成功，若还没反应则宣告失败。他开玩笑地说，如有兴趣，晚上不妨试试，摩梭姑娘是很热情大方、随情随意的呢！

我们去的那天是7月25日，恰好赶上一年一度的朝山节。去朝的山叫格姆山，摩梭人称之格姆女神，是神祀的最高统治者。女神不但司铎五谷丰歉、六畜增减，人丁兴衰，还掌控男女之间的情爱。所以人们对格姆女神非常虔敬，日夜顶礼膜拜。我们赶到时，日近正午，半山腰已集聚了成千上万的朝拜者，喃喃诵经声和袅袅香火，使整个山水都充满了佛性禅意。而山下仍有不少人匆匆赶路，蜂拥而来。人们举家出动，穿着节日盛装，带着帐篷、食物、奶茶、米酒等，或骑马，或划舟，或徒步，一路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太阳好似被香火烧得融化了，把人的脸颊、臂膀、脊背、腰髋，都涂成了古铜色。特别是少女，连眼波和笑靥也绽放出古铜色的美丽，在红白黄蓝相间的连衣裙映衬下，不啻为一组组图腾符号，一尊尊青铜雕塑。我被眼前景象震惊了，恍惚之中，仿佛自己不是21世纪的旅行者，而是走在远古青铜时代的一位勇士。

我们乘坐一只猪槽舟，穿过几处河岔和岛屿，从湖面向格姆山划去。所谓猪槽舟，就是把整个树身挖凿成像猪食槽一样的小船，轻便快捷，坐在上面立即就有了挪亚方舟的感觉和联想。船夫是位强悍的青年，汉语讲得很流利。他说他妻子也是汉族，广州人，去年才结婚。他本想按摩梭人习俗建立阿夏婚，但到广州她娘家住了几天，生活不习惯，又返回泸沽湖，才组成一个有违祖制的固定家庭。不过，他说，现在来泸沽湖定居的外地人不少，一些摩梭人后代也不再拘泥阿夏婚，要么走出去谈婚论嫁，要么请进来结婚成家。对此，老一辈人嗤之以鼻，政府也严加控制，好似他们要拉住时间，拉住历史，单怕这一母系部落和特殊民族突然在地球上消失了。

他的话虽然生动幽默，但我的兴趣只关心他是否也运用了塞竹竿、抠手心的恋情方式。他滑稽地一笑，摆了摆浆板，调转船头，讲起他的浪漫故事。原来那位广州姑娘来此旅游，也乘坐他的猪槽舟。她对什么都好奇，都要问。他就给她讲起摩梭人的风俗习惯。听了阿夏婚，她突然歪着头笑问：“如果我是摩梭姑娘，你会抠手心或塞竹竿吗？”他毫无惧色地反问：“那你会留下竹竿或抠我三下吗？”她只是咯咯笑而不答。到了晚上，他既未“塞竹竿”，也未“抠手心”，则是破门而入，直奔主题。不料她却严词拒绝。第二天她不辞而别，走到半路，又乘车返了回来。她去找他道歉，他故作矫情，不理也不睬。但一到晚上，他却突然闯进她的房间，不管不顾地把她搂在怀里。他们就这样完成了阿夏婚的一切程序，成为一对情侣。小两口婚后相亲相爱，经营着一家餐厅，有时也划船导游，生活幸福美满。

上到湖岸，我们加入朝拜队列。人们摆了供品，燃了香烛，向着格姆山匍匐长跪。有的作揖叩首如捣蒜，有的闭目合掌如涅盘。老喇嘛口诵经文，每念一句，身后就响成一片，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但我发现，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将此当作形式，草草叩罢，拜罢，就兴趣盎然地营造各自的爱巢——帐篷或窝棚，企盼女神今宵能格外眷顾，给自己恩赐一个理想的情侣。最不安生的要数姑娘们，她们坐在帐篷口，手托腮帮，久久地望着远处愣神。远处，格姆山周围耸立着许多山峰，挺拔高峻，人们叫那男山。这便勾起女孩们如梦般的情思和遐想：哦，男山，这么多山峰，该有哪一座属于自己呢？

日薄黄昏，人们走进帐篷，开始备置晚餐，我们只好告别。望着顶顶帐篷和缕缕炊烟，我想，今晚肯定又会发生许多优美动人的故事。下了格姆山，我们投宿摩梭人集聚的永宁坝。一座小院，几幢阁楼。刚吃罢晚饭，一群姑娘便在院庭翩翩起舞。我们夹杂其中，蹀躞蹁跹了个把小时，却总是跟不上鼓点节拍。至于抠手心的事，没敢贸然造次，自然收不到反馈的信息。屋子后墙倒有一个小洞，但直到第二天起床，也未发现塞进来的竹竿。同行者豁然笑道：“只有男给女塞竹竿，咱俩都是男的，谁会给屋里塞竹竿呢？”

猴性新探

梦萌

重新谈论人与猴子的关系未免有点滑稽。因为自达尔文进化论问世以来，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人是猴子变的。但人的毛病在于死爱面子，不能正视这一现实。所以几千万年后仍猴性不改，把本该平平静静的世界搞得像猴子王国一样吵吵闹闹，猴猴癫癫。生活在这个猴气实足的环境，人性反而尴尬狼狈起来。这样一想，重提此事就不再是老调重弹而是另有一番新意了。

其实，就本质而言，人与猴有许多相似之处。其一，人缘于猴，科学的进化论早已证明人从血缘上具有猴的基因。人其所以不同于猴子，是因为人在漫长的进化和社会实践中所形成的人性居于了统治地位，原有的猴性便潜藏于下意识深处。但猴性永远不甘心失败，随时随地和有意无意都要表现出来。这就使人具有了两重性，即人性与猴性——白天人性而晚上猴性，表面人性而背后猴性，平时人性而特殊时猴性。

其二，若从大背景如站在广阔无垠的宇宙空间看，就发现地球上密密麻麻的人肮脏、丑陋、自私、野蛮、残忍得与兽类别无二样。他们吃羊、吃猪、吃牛、吃鸡、吃鱼、吃蛇、吃蝎等等，甚至连五脏六腑四肢皮毛经血骨髓，也都成了壮阳延寿的灵丹妙药与娱乐把玩的纹饰装潢。他们完成圈地运动后在地上画个圈就成了各自的国度，有如不同子系猴群各自占山为王一样滑稽可笑。有了这个国度，他们就疯狂地开矿山、修铁路、砍森林、盖工厂……经过一番强取豪夺便心安理得地建造豪华的美食厅和游乐场。如此吃好穿好玩好，相互间就演不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暗杀决斗、暴力对抗和战争恐怖的恶作剧。在各自圈里玩腻了，就向圈外扩张，用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非凡的聪明才智杀戮蹂躏自己的同类，以至使对方也使自己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翻开人类战争史，有哪场战争不像两个或几个十几个猴群相互疯狂残忍地厮咬决斗呢？

其三，正因为猴性潜藏于人的下意识深处，所以人才变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衣冠楚楚、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但一旦遇到特殊情况，如贪污、诈骗、强奸、抢劫、杀人等犯罪时，猴性经过长期积蓄酝酿，终于有了发端机会，便乘虚而入居于主导地位，自然就有了作案动机这一量罪的主要思想依据。罪犯如此，一般人包括圣贤、伟人、领袖人物也无不具备此等心理机制。譬如私心，按理也属于猴性之列。一事当前，为私还是为公？人性要按人的观念、伦理、道德、法律而行，而猴性却从自己或它那个猴子王国利益出发，该争就争，不该争也要争，争不来就偷，偷不来就抢，抢不来就动之以武力。西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爱森豪威尔、小布什、拉登和萨达姆等战争狂，就是“猴性杀人”的最好例证。又如性欲，无论大街小巷的男男女女，还是国会议员和总统，或是舞台歌坛的影星歌王，尽管在众人场合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要是上床与自己妻或夫（也包括情人）做爱时所表现的本能冲动和原生状态，与猴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四，猴性与人性最大的相同点，还在于感情世界都具有极大的反复性和多变性。猴的本性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得意且狂，失意则丧。君不见，时下灯红酒绿的都市常有摆地摊“耍猴”的营生。那猴儿披了人之皮，顶了人之冠，戴了人之假面具，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起招摇过市的把戏。特别当铜锣敲得越急、掌声越大、毛票分币丢得越多时，那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的确令今人羞于承认它就是人类的老祖先。如果有小孩敢触敢摸那毛票分币，老祖先立马翻脸不认人，杏眼一睁，呲牙咧嘴，扑将上去，直吓得孩子哇哇大哭小叫。此时，猴儿却手舞足蹈，得意忘形，猴性得到最大满足。看来，猴儿也正以人的心态欣赏关照另一“耍猴”的把戏，而被耍者则是经过千百万年进化了的自己的徒子徒孙——人类宠儿。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即每当猴儿撞掉假面具或做错一个动作或随地大小便而遭受主人皮鞭抽打时，则情绪一落千丈，杏眼愈杏，红屁股愈红，乖乖地蹲在一旁搔猴毛捉虱子。这与人类“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及“一朝失势便如丧家之犬”何等相似乃尔！

是的，人是应该有点猴性的。因为猴性代表着一种自然、本能和原生状态。人一旦没了这些东西，不但应立即从动物范畴除名，而且更谈不上人之为人了。但人又绝不能叫猴性占了上风居于统治地位，否则世界将永无宁日而天下就要大乱。试想，如果没有德国纳粹分子和日本军国主义倾城倾国的猴性大泛滥，怎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灭顶之灾呢？如果没有王保森、陈希同、赖昌星等的猴性大发，怎会使几亿、十几亿人民的血汗钱成为猴子王国奢侈的宫殿呢？

所以说，无论大事小事，也无论大官小民，都有一个像黄金切割比一样严格的尺度。有了这个尺度，猴性与人性的搭配比例就能恰到好处，即既让猴性得到正常满足，又不致使其泛滥成灾居于主导地位。人性的不朽便于这恰倒好处的尺度中变得更加伟大辉煌。鲁迅笔下的阿Q、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诃德和黑塞笔下的荒原狼，正是这种猴性与人性既矛盾又统一的最完美结合，所以才更具有划时代的典型意义。

舌头的功能

梦萌

舌头的功能有两个。一是声感，由于舌头的形状不停变化，从而使不同气流作用于声带而发出各式各样声音，这就产生了语言和声乐。二是味觉，舌苔上生长着数以万计的味觉细胞，食物味素刺激时就有了酸辣苦甜咸五味之觉。

不知自何时起，舌头又多了一个舔的功能。舔即利用舌头始终湿润粘滑（不断有涎水唾液分泌）的特点，把脏的什物擦拭干净，如狗舔娃屁股、小孩舔鼻涕、母牛舔小犊、吃饭舔碗等。究其实，这些舔的本质仍可归之于味觉之列，难道斯狗斯孩斯牛斯人不正为了舌头的一点屎腥、咸味、乳臭和饭的清香吗？

但这里说的舔是专指由于某一目的仅限于屁股的舔，即老百姓常说的“舔肥沟子咬瘦球”的舔，是“舔得血啦啦”的舔。自然这舔并非真的要动用舌头也并非真的要舔什么屁股的实际行为，而是对那些善于巴结讨好、阿谀奉迎、溜须拍马、献媚取宠者的生动概括和形象化。此种舔的登峰造极者当属指鹿为马的赵高、献妻献女献媳的张全义和爬在地上学狗叫的和申。张全义能侍奉三个朝代八个皇帝，其秘诀就是一个舔字。每到关键时刻，为了保住性命和官位，他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女儿、儿媳都送给后梁皇帝朱温任其奸淫玩弄，堪称世界舔学之泰斗，为世人所不齿。

在官钱本位的社会，舔几乎成为一门学科和职业。综合各派舔家经验，无非以下几条。首先要瞅准对象，专舔一锤定音的铁腕人物，不然烧错香，拜错佛，不但捞不到好处，甚至招来杀身之祸。其次要持之以恒。舔多了，被舔者觉得舒服，一高兴，官运财运就会滚滚而来；舔多了，被舔者觉得心烦，一咳声，随手丢给一顶乌纱帽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再次要恰到好处，严禁“舔得血啦啦的”那种急功近利的行为。否则被舔者觉得疼痛或不舒服，这下就该舔者倒霉吃屎了。我认识一位所谓后现代的准舔家，因为上司交上桃花运，整天不回家，扔下夫人甚是孤单，他便真舔到了家，又是买粮，又是买菜，又是整天陪着上司夫人看电视磨嘴皮甚至为之洗裤衩奶罩。时间长了，上司必定生痛，一痛准翻脸。果然不久，他不但丢了乌纱帽，连媳妇也和他离婚了。这位老兄致命之处，就在于舔时没有把握好轻重快慢的尺度，结果惨得比被舔者“血啦啦”的屁股还要“血啦啦”的呢。再再次就是要讲究艺术，投其所好。爱吃的，就山珍海味只管上，名烟名酒只管敬，要是“撑得伤肝又伤胃，醉得老婆分开睡”，那才叫舔出了水平；好色的，就俊妞靓妹只管引，卡厅包厢只管进。如果像张全义那样，搭上夫人或别的女性亲属（切记含美量必须在80分以上），那就越发具有刺激性和戏剧性了；贪财的，就空调彩电只管送，存折股票只管弄。若怕有不正之风之嫌，那就麻将桌上变相舔，输个十万八万也不后悔。

舔家又有业余和专业之分。业余者只一时一事而为之，舔过并互相兑付后，浅尝辄止，之后舔与不舔暂时保留。而专业的就不同了，有事没事也要舔，干干净净也要舔，习惯成自然，不舔不由人。我特别观察过狗舔娃屁股和母牛舔小犊，舔者和被舔者同样舒服自在得使每个生理机能健全的人都会感到刺激和倾心。所以窃以为，这些舔家和被舔者其所以沉迷这一情境不能自拔，除功利主义一面外，主要还是由于一种像屙屎、抠鼻痂、手淫之类生理快感和特殊享受的诱惑所致。

有人需要舔，有人乐意舔，好了，一个舔市场便如此这般地形成了。于是乎，你舔我就乐，我乐你更舔。你舔我也舔，不会学着舔。下边舔上边，小官舔大官。舔得风气乱，舔得伦理颠。舔得人情淡，舔得世事偏。列举这些年全国各地披露之大案要案，有哪个犯主没有乐于让人舔的嗜好，又有哪个被舔者周围没有几个精于舔术的专家呢？所以，舔风不止，则党风难正，官风难廉，民风难淳，国风便无从谈起。要建立和谐社会，除了法制与德制外，从人性骨子和社会背景中把舔的根子与条件彻底铲除净化方为上上。

行文至此，余却杞人忧天，担心舔风一旦大振，且不再是形象化而是真实行为的舔时，舌头就会蜕化锐变得长如猪牛之舌或短如鸟雀之舌，真这样人就只能哼哼哞哞叽叽喳喳地怪叫，全没了语言、声乐和味觉的功能了。那时再后悔，怕已为时晚矣！

人来疯在线

梦萌

人来疯不是病，何以冠之“疯”字？由此可见其根深蒂固的本质，并断言它与病多少是有点挂搭的呢。

根据弗洛伊德定律分析，此乃人类自我表现欲的无端彰显。人由于种种原因受到轻视甚至漠视时，就会千方百计寻找机会表现自我，以引起人们对自己的重视和青睐。这个机会自然以来了人（生人、客人、直至长辈或上司）为最佳。因为此时往往碍于情面和疏于戒备，鄙人便大大的得了逞，非得火火地表现一番不可。这种表现由于出自本能和潜意识，所以显得既执拗任性，又率真可爱，有时甚至达到张狂和令人厌恶的程度。于是乎人们便讥诮其为人来疯了。

人来疯当以孩童为甚。请君自问，难道你小时没有过人来疯表现？我就是个十足的人来疯。听母亲说，我小时不爱说话，也不爱疯张，很乖。但一旦家里来了人，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一反常态，哭闹得天昏地暗，任凭怎么摇曳哄摸也无济于事。到了五六岁，人来疯精神犹显张扬。只要家里一来人，或亲或疏，或丑或美，我都要和弟弟故意在人面前跑来跑去，疯疯张张，自然偶尔也乘机向母亲提出一个无理要求。有时母亲做好吃的招待客人，我就像狗寻油葫芦似的在房门口踅来踅去，侥幸时果然便得到一个豆腐包子或油炕馍的恩赐。弟弟也有人来疯毛病，只是他很笨，掌握不住火候，常常弄巧成拙，不但达不到表现自我的目的，相反会招来几声诅咒和呵斥。还有位堂兄，略带口吃，但他绝对是人来疯的翘楚。家里无论来了谁，他都糍崴着不走，不是匪得上高沿低，就是粘得没脸没皮，要么就浆浆水水半晌结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伯母不住地呶嘴瞪眼睛。而堂兄的高水平就在于此，越使眼色他越是人来疯。更烦人恼人的是，每逢村里婚丧嫁娶或老婆生日娃满月，他都场场到，又是趴在地上哭着不起来，又是堵着不让新媳妇进门，又是抱柴烧火吵着闹着要吃红鸡蛋……而且人越多越来劲，嘴越结巴越猖狂，人越拉越劝越显得他的人来疯精神磅礴如虹。

人来疯精神并不是孩子们的专利，成年人也毫不逊色。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和学养加深，一般人都慢慢收敛甚至消亡了，但也有人临死都不会有多大改变。譬如大唐的虎威将军，除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浑名声外，更是人来疯集大成者。他才不在乎什么皇帝、宰相和君臣礼节哩，只要人来人多，他都少不了一番指天划地，大吵大嚷，为的是一时痛快和热闹。猪八戒的嗜好只对女人感兴趣，女人越多越漂亮他的人来疯精神越显强势。阿Q也是一位著名的人来疯。你看他，只要一个人时，不是吃茴香豆，就是捉虱子，乖巧得令人惊羡；要是来了人或在众人场合，他就妈妈的之乎也者大放厥词，直至面对刽子手也念念不忘地耍一阵子人来疯——把死刑的圆圈画押得实在英勇悲壮。还有我的那位堂兄，如今已是耄耋老翁，而人来疯姿态始终未改。谁家有了事或来了客，他仍要一一觐见，仍要结结巴巴个没完。有一次，媒人给孙子介绍对象，头一次进门，还不等孙子和姑娘说话，他却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气得姑娘小坤包一斜，说声拜拜扭身就走了。

人来疯没有城乡、工农、男女、老幼之分。在城里更具有社会危害性，譬如顶撞领导、打架斗殴、堵塞交通、聚众闹事、上访告状等，多为人来疯精神膨胀使然。特别在机关单位，领导最烦最怕的就是这些人来疯。不然上级来了人，他们准会乘机捣乱，既出丑，又显眼，弄不好因此而丢了乌纱帽也不是不可能。所以，领导们历来把人来疯和犯罪分子同等看待并严加防范。我认识国营厂一位老师傅，每每厂里来了什么团什么官，他都想方设法显派一番，有时还编成顺口溜四处说唱，气得厂长干瞪眼却毫无办法。那一年，他儿子在部队抗洪抢险牺牲了，上级领导和部队首长要来慰问，保卫科多次给他老伴和女儿做工作，只好把他绑在床上关进屋子，但他最终还是挣脱出来，把厂里的问题抖了个底朝天。事后不久，果然厂长东窗事发，从此进了四堵墙再没出来。

如今是市场经济，老百姓大多都成了钱来疯，但人来疯仍在一些官员中得以承袭，屡见不鲜。君不见，凡上级领导巡视调研，或来了什么检查团、考评组、慰问队等，官家们就屁颠屁颠地忙得不亦乐乎，什么酒宴呀、舞会呀、牌场呀、桑那呀、按摩呀，送礼呀，真可谓紧锣密鼓，丝丝入扣。你不收礼么，好，那就牌桌上见，保叫你回回海胡，轮轮有炸弹，自己赢的钱该不算受贿吧？你要是不跳舞，也行，那就去泡卡厅，和小姐唱唱革命歌曲总是可以的嘛！你如果推辞不喝酒，那更不用怕，咱有的是伶俐口齿和歪才坏水，什么新名词、新过招、新技巧，直说得日月同轨，天花乱坠，你由不得便动了衷肠舍命以陪君子；要么脖子一仰，一瓶白酒咕嘟咕嘟下了肚，看你领导还能不赏光给个面子？凡此等等，人来疯劲头比起我和堂兄以及那位老师傅，不知要激烈顽固多少倍哩。

说了这么多，我依然特别喜爱孩提的人来疯，因为它是真情真性的自然表现。但人来疯精神发展到今天，却完全变了味，居然成了个别贪官污吏攫取功名利禄的吊饵，这不能不说是人性的一大扭曲和悲哀，是建立和谐社会的一大精神障碍和毒瘤啊！

都市舞家

梦萌

“十亿人民八亿赌，还有两亿在跳舞。”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从则面反映了当代人的消费心理和娱乐需求。所以一度国人跳舞成风，舞厅生意十分火暴。各色舞家，一旦进了三步四步旋律，踏了恰恰伦巴节拍，便出神入化般的如入无人之境，舞得神魂颠倒，跳得死去活来，即使七级地震也休想乱了阵脚。

舞场最为春风得意的，莫过那些留长发、穿牛仔服的帅哥儿。他们自以为年轻英俊，便目空一切，恨不得把异性中“含美量”都占为己有。这些角儿，有的带舞伴，有的不带。带者朝三慕四，不带者直把目标对准漂亮的妞。若不肯就范，就死乞白赖，只差没下跪磕头。他们之流，舞道尚不算深透，但舞姿却绝非一般。羡慕得老舞家只后悔自己早生了二十年，不然也能和他们共舞蹁跹。他们以舞为礼，以舞为荣，或宰或请，三两日非潇洒一场不可。一场舞罢，自然要炫耀一番，吹嘘各自所占“含美量”百分之几。

女性舞民，可分为三类。一类是高雅派，她们挺胸昂首，高傲得仿佛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若有不知趣者相邀，“帅劲”不及格的，不屑一顾，或累或歇，只一字回绝。“帅劲”六七十分者，则勉强为之，那情那势，如施舍门前乞丐。要是“帅劲”在八十分以上，她们就变了一个人，一曲未了一曲又起，煌如一轮新生的太阳。另一类为务实派，认为来舞场只求娱乐享受，惟舞艺与友谊长存，所以不在乎帅与不帅，只要有人请，便应邀而起，跳得稳健，舞得舒畅。还有一类是呀呀学步派，她们怀揣学子之心，正襟危坐，只盼能碰上一个热心的好教头。她们不乏自知之明，帅哥是万万不能拜师的，一怕败了人家的兴，二怕感情出偏差。相比之下，五十岁左右的舞前辈保险系数较大。如此呀呀学步，学着，学着，一口一声老师地叫得十分甜润，有时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手心塞一张舞票或一枚口香糖，师徒之间的距离立马就缩短了大半截。

最为尴尬狼狈的，要数那些老夫人和男士中的准舞家。先看老夫人，她们当年也是舞场佼佼者，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昔日风采不再。然她们舞魂不散，舞性不改，每到傍晚，心就痒痒，神也伤伤。可惜当今舞风不正，见新忘旧，喜少厌老，委实冷落了这些舞前辈。于是乎，串通姐妹，暗学男步，舞场便常见这些老夫人双双为伴，直舞得天旋地转，方显英雄本色。再看准舞家，有的刚生吞活剥了两三步，便跃跃欲试如西班牙斗牛士，不是踩脚，就是绊腿，气得对方扭身就走，撂下斯人只恨无地缝可钻。也有的尚未出师竟斗胆收徒传道，拥了呀呀学步的小妞，指手画脚地便有了师道尊严的风范。小妞学艺心切，更不识庐山真面目，每当走错了步，诚惶诚恐如办了错事的小学生。殊不知，错步者并非学生，恰恰是她们尊之如神的师长。此等把戏，若碰到高雅派女士之手，不出南郭先生的丑才怪呢！然出丑也罢，冷眼也罢，却丝毫动摇不了斯人一副铁心热肠。于是伺机斗牛，不知谁家小妞又要成为其练舞的活靶？

都市舞风见猛，得益于众多“点传师”。这些百分之百的义务布道者，或男或女，或丑或美，全仗一身好舞艺，独领舞界之风骚，不但舞场深受青睐，且上门拜师求教者门庭若市。他们以“天降大任于斯人”而自居，好似没了他们舞就会绝种，所以更加忠于职守，风雨无阻，场场必到，把有限的退休费十之八九全撂进舞场了。他们舞步甚健，花样犹繁，又有诲人不倦的为师之道，更是桃李满天下。如此独得一座好山头，便与毒家、赌家成三足鼎立，大有星火燎原一统天下之势。

舞界有个不成文的条约，就是“三不三好”，即不进自家门口的舞厅，而是越远越好；不和自己爱人跳，而是越陌生越好；不带专一舞伴，而是换得越勤越好。其理论高深得犹如作家创作谈，谓之“朦胧感”和“距离感”。有的工人每晚跑十几里路，要是白班下班不回家就直奔舞厅，要是晚班前半夜绝不睡觉而是舞罢又直奔车间。如此连轴转，人却愈显精神。问之答曰：“活是累些，但厂里给的钱不少，有钱就拼命干，干完再潇洒一番嘛！”一女士前几年下海挣了不少钱，如今生意不好做，就闲居在家，天天去跳舞，并以“既要会挣钱，也要会享受”津津乐道。有位小姐家父病故，痛痛快快地恸哭几日，到了火化的第二天，又痛痛快快地跳了一场舞。

悲矣？喜矣？如此大起大落的感情落差和强烈的参与意识、自我表现意识，抑或正是当代人活得潇洒超脱的秘诀所在吧。

 梦萌

成都人喜欢张扬造势，果然就张扬造势出一个林林总总的诗歌王国。当我在成都浣花溪畔亲身体验了诗歌大道、诗歌广场、游人诗墙、诗歌标志符号、诗歌典故展览、历代诗人雕塑群等诗化了的园林景点和现代化建筑艺术时，便有了这个想法，并被诱惑着走进杜甫草堂，走进诗圣独树一帜的诗歌王国。

过了浣花溪，一进草堂南门，我一颗凡世的心立即就安肃下来。我没有急于登临万佛楼和一览亭，也没有急于观瞻草堂陈列馆和杜诗木刻长廊，而是久久地漫步在花径溪畔，水榭林间。这里的土壤都很肥沃，像专门为种植诗歌而培育的；这里的溪水特别清澈，似专门为浇灌诗歌而引流的；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如专门为诗歌生长而过滤的；这里的草木非常葳蕤，仿佛枝枝叶叶都结满诗歌的果实。我就这样在樟楠的庇荫下，在绵竹和枇杷的抚摩下，默默地走呀走呀，从这头到那头，从那边到这边，试图让刚刚安肃的心平静些再平静些，让略显匆促的脚步轻慢些再轻慢些，惟恐惊醒诗人婉郁的诗梦，亵渎诗圣伟大而不朽的诗魂。

唐初，著名诗人杜审言临终前，对宋之问等诗人说：“我活着的时候，把你们的诗名都压住了。现在老之将死，你们总算有了出头之日。只可惜我的后代，没一个人能继承我的文学事业！”但杜审言万万没有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孙子杜甫不但继承了他的事业，而且成为远比他成就大得多的一代诗圣。

杜甫生活在大唐帝国由盛变衰的特定时期，特别是亲历了安史之乱，使他的诗歌创作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高度的人民性和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是杜甫诗歌的两大特征。他对人民无限同情，对统治阶级无限憎恨。动乱年代把他推入颠沛流离、啼饥号寒的苦难之中，得以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他感情真挚地描写人民的疾苦：“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衣一妇人”。即使独居草堂，他也时刻牵挂着人民群众，大声疾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一针见血地揭露统治阶级的腐朽没落、骄奢淫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他的爱国主义精神，主要表现在祖国山川的热爱和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忧。在《望春》诗中，他为国破而掉泪；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中，他为胜利而欢欣鼓舞。“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他愿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特别是《三吏》、《三别》、《三绝句》、《丽人行》、《兵车行》等篇，堪称千古绝喝，至今广为流传，妇孺皆知，成为诗歌经典。

做了这些心理和感情的铺垫，我才心正气足，才有资格走进诗歌的殿堂。顺着一条条花溪幽径，我迂回到草堂正门，始沿一道中轴线徐徐前行。在大廨拜谒先哲的铜像，在史诗堂赏读杜老的华章，在工部祠观瞻乾隆、嘉庆二帝御题的“草堂石刻图”和宋代诗人陆游、黄庭坚的配飨神龛，在少陵草堂碑欣赏康熙之子果亲王的行书真迹，在陈列馆阅览杜诗的各种版本和历代圣贤的诗文题墨，在草堂影壁和杜诗书画院感识诗圣精神的传承和外延，在唐代遗址探觅杜甫诗歌的历史文化内涵和时代质感……面对这些历史与现实、有形与无形的文化遗存，我就像一个不屑子孙，突然闯入祖先的墓道，疯狂地偷运那方块字般的一块块“金砖”，心里充满着贪恋和冲动。当我终于走出一个个厅堂展馆时，竟然也吟哦喃喃地作诗了，也蹀躞连连地像个诗人了。

受到如此恩宠和礼遇，我便以一个诗痴的虔诚，继续追寻诗圣的足迹。在路标的指引下，我寻寻觅觅，总算来到茅屋故居，来到杜甫当年生活过的地方。公元759年，杜甫因躲避战乱和受房官事件牵连，决然弃官不仕，携妻带子，从京城长安经甘肃天水，辗转千里来到四川成都。他靠着朋友帮助，在浣花溪畔搭起几间茅屋，过上较为安静的日子。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或与村夫种药捕鱼，或与朋友对饮放歌，创作出大量思想性很高、艺术造诣很深的诗歌。他一生创作的诗歌成千上万，流传下来的有1400余首，仅在此就创作了240余首。由此可见，草堂之于诗圣，真可谓相厮相守、同命相连啊！

茅屋故居位于竹修林深处，柴扉敞开，篱笆合围，溪水环绕。院子有石桌石凳，花苑药圃，幽香阵阵，久蕴不散。房屋座北朝南，两暗两明，青石砌墙，稻草缛顶，门牖敞亮。内设卧室、书房、客厅和厨房四个部分。室内家具和生活用品如竹席凉枕、高桌低凳、墨房四宝、锅碗瓢盆等，样样俱全，简单而实用。溪水从门前缓缓流过，上有潺潺瀑布，下有幽幽石桥，一座茅草凉亭铺陈其间，悠悠然赋出几多诗情画意。我步出柴扉，依亭而坐，不禁搜寻着先生的诗句，默默吟咏起来。“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旁人错比杨雄宅，懒惰无心作解嘲”；“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吟着吟着，我眼前突然出现一位形如枯槁、翘着山羊胡须的智者，正在灯下急书《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如果时间能倒流，生命能复活，我一定每天都要去那茅屋——不是偷抢屋上的茅草，而是为先生掌灯研墨，甘当一个忠实的书童。但一切都无法挽回，当先生离开成都在夔州飘泊三年后，一个伟大的生命最终结束于湘江舟中，时年58岁。

杜老啊！你为什么过早地离开人世，过早地降下诗歌的旌纛？

尽管，这个问题学术界仍众说纷纭，有说死于洪水，有说死于酗酒，有说死于船祸，但我在他的作品中，似乎读出了另一番惨烈悲壮的情愫。我发现，杜甫诗里多有白头、早衰、药饵、针灸，甚至仙丹等字眼，而且每每都搔到人性本能最敏感的痒处。“白头搔更短，浑欲不成簪”；“三年忧疟疾，一鬼不销忘”；“沉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为我谢贾公，病肺卧江沱”；“江涛万古峡，肺气久衰翁”……到了夔州后，他的诗几乎每篇都涉及这些内容：“衰年病只瘦”，“行药病涔涔”，“药饵扶吾随所之”等等。特别是《晓发公安》，被后人称为格律拗体。无怪乎王嗣shi对这首律拗体大加赞赏：“七律之变，至此而极妙，亦至此而极真。”金圣叹更是每晚必读，读着读着，竟将一头乌发徒然读白。

同时我也知道，杜甫年轻时身体很健壮，喜欢骑马、射箭、打猎、出游，曾常年游历于齐赵吴越等地，发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言壮语。可当他40岁时头发却开始变白，后来又患上疟疾和肺结核。到了晚年，更是百病缠身，肺病和疟疾还未痊愈，又得了消渴病、偏头风和牙病，视力下降，左耳失聪，右臂瘫钝，风湿性关节炎严重，瘦如蒲柳，行迈靡靡。天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世上一切苦难和不幸偏偏都降落在他的身上呢？我不禁老泪纵横，望着茅屋故居，默默地叩问自己，叩问苍天。

苍天无言。但杜甫却在《偶题》中做了回答：“缘情慰飘荡，抱疾屡迁移”。在这里，飘荡是前提，抱疾是结果，二者有着必然联系。他一生三次科举不第，两次入仕遭贬，一方面过着飘泊不定、饥寒交迫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关注时局，体察百姓，忧国忧民忧天下……如此久而久之，岂能不积劳成疾、抑郁早衰、忧愤而死呢？用现在精神分析法来看，正是这种忧国忧民忧天下的“情结”，叹老叹病叹孤独的“情臆综”，才给他人生带来浓重的悲剧色彩，使他的诗歌具有“沉郁顿挫”的独特风格。这一风格既带有时代的烙印，也交织着本能渴望和主体性格的滥觞，是发自生命本真的呻吟与呐喊。没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没有与人民水乳交融的情感，没有痛彻心肺的生命体验，就不可能形成这一风格。同样，如果没有发自生命内核近似病态的歌吟，也不会产生如此巨大执拗的人性共鸣和艺术魅力。泱泱中华诗坛，1000多年才出现一个杜甫，而惟有杜甫才有这一风格。这就是后世诗人如白居易、元稹、韩愈、李商隐、王安石、黄庭坚、陆游、黄尊宪等积极践行“唯歌生民病”诗风的原因所在，也是杜翁被尊为诗圣的原因所在。

怀缅了这些令人呛然慨叹的诗史，我恋恋不舍地离开茅屋故居，沿着正门方向返回。刚走出大廨，突然发现溪畔桥头耸立着两棵奇怪的大树。树冠非常大，枝叶披撒如巨大的天棚。树身粗壮而奇形怪状，杆中有杆，枝中有枝，像夫妻相拥，似子孙萦怀。根须暴露，如蛇如蚓，紊乱交错，紧紧固结着一方水土。经请教，才知乃黄葛树，树龄数百年，其枝条只要一挨地，就会生出新根、新芽、新枝、新叶，攀着树身一直融入母体的蓊郁。此等造物景象，闻所未闻，踯躅良久，仍觉奇幻。临出草堂正门，我还在心里纳闷：那历经风雨、见土即生、携子抱孙、胸怀博大而极具生命力的黄葛树，可是诗圣和杜诗的化身呢？

梦萌

西湖的雨好像不是下的，而是纺的，吐的。云在空中，纺的纱朝下；雾在地面，吐的丝向上。无论是纺的纱，还是吐的丝，都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一头拉着云，一头拽着雾，天和地眼看就粘在一起了。但游人并不惊慌，一一张开了伞，顶着，撑着，天和地才没有合起来。雨簌簌而下，伞面闪耀起一圈又一圈蝉翼般的波辉，继而一皴一擦，又像珍珠液似的顺着伞骨泼染开去，一直晕到西湖的宣纸上了。

伞是雨的天使，是西湖的信物。自古到今，许多公子小姐和帅哥靓妹都是在西湖以伞传情、以伞相许、以伞而喜结良缘的。白蛇娘子和许宣雨中游西湖，正是因借伞、还伞，才相知相爱，结为夫妻，并导演了一幕流传千古的爱情佳剧。所以说，雨和伞都具有特殊意味，既是西湖的标识，也是爱情的传媒。瞧那霏霏细雨中，一顶顶各式各样漂亮的小伞，如荷叶田田，似菇笠连连，撑起多少温馨的诗角，呵护多少爱情的芽尖呢!

此时，透过伞撑的缝，看景，景就洇了；看雨，雨就虚了；看人，人就化了。景是洇在雨里的，雨是虚到人里的，人是化进景里的。一切都入了空蒙，空蒙得山色景物都从伞沿边流下来了。一切也都投了缥缈，缥缈得亭台楼阁都从睫毛里滴下来了。孤山不孤，断桥不断，曲院愈曲，花港犹花。垂柳摆动苏堤荡起秋千，白堤卧波如一条白蟒。雷峰塔直指天穹，采撷一片片彩霞，转瞬又全都撒到西湖里了。花蹊幽径，茶苑回廊，觅不尽诗情画意和心的一叶秀踪。紫燕低回，追逐蹒跚步履。双剪齐下，剪呀，剪呀，永远剪不断西湖的雨纱、雨丝，也永远剪不断游客理还乱的缕缕思绪。但却见，人燕剪处，路面镶嵌的太湖石却洗涤得格外晶莹剔透，漂亮极了！那是灵隐寺和尚化缘的铜钱吗？那是苏子庙大师临池的狂草吗？那是黛玉葬花时丢弃的残瓣落花吗?  那是梁祝羽化的爱情的彩蝶吗？

风从远处挤来，挤得伞也斜了，柳也斜了，雨也斜了，整个西湖都斜了。湖伸出纤巧的玉指，捻起层层微澜，周围一切都随之波动。湖中三岛在涟漪中悠然漂浮，宛若三天竺刚刚抛下的三个绣球，游人的心无不为之激荡！三潭印不出月来，雨就溶解了昨晚的月亮，给湖面筛下无数的小水泡泡。人说那是液化了的月亮的水珠，是汽化了的月亮的汽泡，都争相走近摄影留念，想必连他们的情性也一满儿液化或汽化了呢。汽艇张开锋锐的犁铧，耕出一条条犁沟，雪白雪白的，搅乱一湖倒影。水里的景和雨里的景混为笼统，相映相叠，真的就分不清孰真孰假的了。风说那是它播种的西湖的芳魂，雨说那是它洗涤的西湖的脂粉，湖说那是它织造的一湖锦缎，游人说那是他用伞复印的另一个她……突然，柳浪闻莺啼，南屏传晓钟。这浓重的吴语越音陡然打断争论，大家才幡然醒悟，齐说：那就是西湖，是精选的西湖，是凝缩的西湖，是雨中的西湖。

哦，西湖美，雨中西湖更美！

 梦萌

凡来哈尔滨太阳岛的游人，无论本地还是外地的，都喜欢到松鼠岛上逗留个把小时，以享受除人性以外的另类乐趣和真情。

松鼠岛位于太阳岛纵深处，占地四五十亩，是一个随坡就势而建的人工岛。门前一顶树皮木屋，挂着许多松鼠卡通画，画中间露出两个圆圆的窗口，使人不由就想起松鼠那贼溜溜的小眼珠。从窗口买了票，再通过树洞似的入口，就进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岛的四周都被水围着，也有小水穿岛而过，迂回曲折，把岛分成三个小岛，一个圈养，两个放养。岛内遍布红松、白桦、柞树、樟子松和黄菠萝等高大树木，稀疏而整齐，能看见树顶投下错落的阳光。树下是人工种植的草皮，间以珍稀花卉，时而可见卡通画里的那种毫无规则的娇小建筑，或桥或洞，或阁或亭，都很吸引人的眼球。

过了拱桥，刚收拢目光，就觉得脚下缠缠绵绵，低头一看，不觉大喜，原是几只小松鼠正纠缠蹦跳着欢迎远方客人呢。一时高兴，便猫腰去逗，但未及弯下九十度，它们却早从履下胯间逃走了。顺着它们的身影望去，这才发现树上、草丛、水边、路旁到处都是它们的伙伴，有的追逐打斗，有的攀树飞跃，有的蹲在路边撒娇卖乖，像一群群跳蚤似的没完没了，闹闹哄哄，使人立即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痒痒麻麻的感觉。要是靠近了，它们又一轰而散，仿佛玩捉迷藏似的，一个个逃到远处藏藏匿匿地齐向人讥讽嘲笑哩。这时便有卖食料者送货上门，葵花子一包一元，瓜子三元，松子五元，说是不给吃食，松鼠怎乐意和你亲近呢？几乎人人都买了，试着去喂，果然灵验，那些小家伙全没了畏怯羞涩之态，理直气壮得好似它们本来就是你家的一员或多年不见的好朋友。手里有了吃食，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你要是伸出手它们也敢舔你的手指头。瞧那葱头似的小嘴，真像一个智能脱皮机，无论是葵花子还是瓜子或松子，嘴唇轻轻嗑了，一晃儿就皮籽分离，快捷得不容那小眼睛眨一下，不容那小鼻头耸一下。吃到高兴处，它们又会冷不丁站起来，要么表演一场“猫儿洗脸”，要么翘起尾巴展示一番“孔雀开屏”，逗得众人不住地畅怀大笑。有时它们也朝三慕四，见到漂亮女士或乖乖稚童，就头也不回地另寻了新主，丢下你只觉得空落落的惋惜。但不必懊丧，送走一拨儿，立即又有一拨儿依绕亲昵在你的身旁。

最感动人的是刚刚呀呀学步的儿童，瞧他们接过父母给的食料，手里漾着“人之初”的涟漪，一步一乍地便投了那牲家的所好。两个同样微小的生命就这样靠近了，靠近了，终于相遇，一座美丽的彩虹由此沟通。孩子的小手挨着松鼠的小嘴，松鼠的小嘴啃着孩子的小手。真是难以想象，不知他和它是怎么触摸碰撞的，随着“嘎嘎”的笑声和“吱吱”的叫声，那嘴那手简直就融为一体了，简直就成了各自身上的一部分了。笑罢叫罢，四只小眼睛就久久地对视着，互望着，瞳仁里辉映出多么明亮的光芒！这景象更使孩子的爸爸妈妈们陶醉如痴，不禁想起一位叫邓颖的女孩，她创作的题为《莹莹》的松鼠招贴画，居然得了大奖并被选为哈尔滨冰雪博览会的吉祥物。那画，那吉祥物，现在不就在眼前么？恍惚之间，他们真的糊涂起来，竟分不清哪是图画哪是现实、哪是松鼠哪是自己的儿子了。

还有那些翁媪老人，他们有的在树下转来转去，不知是揣摩树的年龄历史，还是挑剔树上鼠屋的好坏优劣；有的携孙购食，蹒跚着也加入义务喂食队列，兴奋时笑声比孩童还要洪亮灿烂；也有的独自或依了老伴，干脆静坐守望，看着跳来跳去、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心里就充满返老还童的惊喜。再看那些年轻的新新人类，也许是工作或生意不顺心，也许是正品尝失恋的苦果，也许是家里的宠物惹她们生厌，反正一到了这里，无不开心随缘，购食哪管它便宜贵贱，喂食哪管它饕餮饥饱，举止哪管它滑稽失态，把一切烦恼都丢之脑后，只剩下一颗透明的心全交于松鼠把玩。瞧那位时髦女郎，伸出了健美的玉臂，正蹲在一旁和松鼠比赛嗑葵花子呢。她皓齿飞闪，它胡须晃悠；她口吐皮儿，它皮儿横飞；她嗑一个，它就嗑两个甚至三个四个，气得女郎刚要嗔骂，却见小家伙后退两步，尾毛张驰，吱喽一下，就顺着玉臂蹿上她的肩头。女郎尖叫一声站起，连连大骂“埋汰，埋汰”，却并不去驱去逐。松鼠犹得了宠幸，又吱喽一下跳入她怀，依偎着那饱满的乳房久蹭不歇，缱绻而缠绵。女郎激动极了，且蜷回玉臂，索性将松鼠紧紧搂抱怀中。这时再瞧那两双眼睛，时刻荡漾着只有对自己夫君和儿子才有的那种爱的细波微澜。

这里的松鼠不是本地产，全是经过人工驯化了的外地族群。本地原产的花色松鼠，因为性情野、不合群、难驯化，所以落选了。现在岛上多是从张广才岭选征的东北灰松鼠和引进的其它品种，偶尔也有本地“偷渡”的，至今仍是“非法移民”。为了驯化这些小精灵，东北农业大学还成立了课题组，给它们作了四期系统培训。第一期是认人，缩短人鼠之间距离；第二期是饮食，养成条件反射的饮食习惯；第三期是表演技巧，每只必备一个拿手绝活；第四期是增强野外生活能力。听说驯养员常被抓破手和脸，小家伙能有今天的表现实在不易。更令人惋惜的是，有一年冬季，500只训练有素的松鼠突然奇怪地“蒸发”掉了。一时议论纷纷，有说是SAS所为，有说是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突然“蒸发”时也把它们的魂钩走了。后经公安和专家侦察论证，原是冬季树木无叶，失去遮掩，好多松鼠就成了鱼鹰和猫头鹰等猛禽的美餐。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所以后来才增植了真叶松和灌木丛，才制作了更多更好的树上小木屋，才成立了巡逻守护队。

听了巡逻员的讲述，人们更加疼爱小松鼠，纷纷拿出食品去喂它们，有花生、面包、香蕉、麻辣锅巴和多味虾条等，像娇惯自己的独生子女一样溺爱这些小生灵。巡逻员忙制止大家，说是按规定，松鼠饮食是定时定量的，严禁游人喂食，但又禁止不了，所以才取消了这条禁令。各位的爱心义举，我代松鼠们领了，希望大家理解，一定要适可而止，千万别毫无节制地喂食。松鼠也有贪婪之徒，暴食暴饮，结果消化不良，饲养员只好给饮食中添加维生素C和帮助消化的药物。大家想想，难道你们也喜欢自家小宝贝小皇帝经常呕吐拉肚子吗？

人们了然无言，不再无限制地喂食。但那分情意依旧，那分爱怜依旧。而小松鼠们呢，却误解了大家的心情，像一个个贪吃小食品、迷恋卡通和电子游戏的独生子女，仍跟前跟后、不依不饶地盯着她们手里的食品袋和诱人的小坤包，满脸的沮丧和恼怒哩。

梦萌

10多年前，我曾参观过上海鲁迅博物馆，在现代化造景艺术和声光镭射中走进鲁迅的一生，亲身感受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和先生所创造的艺术的第二世界。徜徉于时光隧道，我蹀躞连连，和孔乙己“之乎也者”地抢食茴香豆，和阿Q“妈妈的”互揪着对方头发，和祥林嫂探讨“春天是否有狼”的深奥话题，和国民党反动派以及鸳鸯蝴蝶派“冷眉横对”地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然后买了花束，与妻子一起拜谒了先生的陵墓。清明刚过，墓前散落着无数花圈花篮和残瓣落花，显得凄清和寂寥。我们连鞠三躬，为一代大师和旗手默默祈祷，心情也徒然变得郁郁寡欢的了。

今年，也是清明过后的一天，我有幸在京城拜访了鲁迅故居。那是和10多年前截然不同的一种心情和感受。故居位于西40条20号，灰瓦白墙，是标准的北京四合院。1924年，鲁迅先生在北大讲学时，花了800元大洋买下这座旧宅，然后自己设计，自己施工，才改造成现在这般模样。当年6月阖家乔迁，直到1926年8月离京赴沪，鲁迅居住了两年多。嗣后，1929～1932年底，他先后两次来京，都是陪着母亲和夫人朱安在此度过的。

院门开于东侧，为北京普通的砖券门楼，朱门，铜环，古朴而典雅。门后过道自然成厅，展示着故居简介和鲁迅生平事迹。走出门厅，便是一个四方四正的天井。沿着天井，东西对称各一间厢房，南北排列，分别为女佣住房和厨房。南面与门庭相连是一间书房兼客厅，先生读书、写作和会客大多在这里进行。北面地势较高，青石台沿，有屋三间。东间为夫人朱安卧室，西间为鲁母卧室。中屋一半是过道客厅，一半是鲁迅工作间兼卧室，友人谑称“老虎尾巴”，先生自诩“绿林书屋”。为什么会有如此谑称和自诩呢？无从可考。但我猜想，大概因为母亲和夫人“两面夹攻”，对他的生活起居严加管束，不但限制他毫无节制地抽烟，也干扰他昼夜不舍地读书写作，这无疑于跟踪监视，使他常处于防范和偷偷摸摸的状态，所以才有了“老虎尾巴”和“绿林书屋”之说。

侧院有一井，深10余丈。据说，鲁迅经常帮女佣打水，打满水缸，用完了再打。北方的井很深，不像南方打水那么容易。但先生以为，井深了干净卫生，水质好。所以他忙中偷闲，乐此不疲，喜欢在劳作中调整情绪和思考问题。后院角落栽着一棵枣树，相传为先生亲手所植，虽然他从未品尝过果实的滋味，但每逢秋天红枣成熟时，人们便望着缀满红玛瑙似的枣树，发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一声声感叹。

步出后院，复回天井，这才驻足丁香下，欣赏起花树婀娜的姿影和绚丽的芳容。两棵白丁香，联袂并列，枝柯错落，枝叶疏放，花丛灼灼。树冠呈伞状，白绿相间，云云锦锦，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庭。正是丁香花开季节，瞧那复叶，羽状对生，墨绿如染，仿佛随时都会滴下生命的汁液。瞧那顶生或腋生的花絮，像一堆白云，又似刚刚晾晒的织锦，使房前屋后充满着安谧和圣洁的气氛。我随手捧得一束，仔细观瞻，但见圆锥形花序中，花冠如盆，花萼似筒，密密匝匝，拳拳成朵，一片雪白，十分妖娆。挨近鼻翼，立即就浓香四溢，清芳陶人，直沁心脾。偷偷摘了几瓣，夹于书扉，愿天香伴我永久。

谁能想到，在宫阙如云的天子脚下，在封建军阀穷兵黩武的老虎背上，在北京城浩如烟海的市井里弄中，居然藏匿这样一座极不起眼的四合院，寓居这样一位文学泰斗，一位无产阶级的斗士，一位爱国主义的伟大旗手！鲁迅先生在此陆续居住了三四年，除了履行“答疑解惑”的为师之道外，还四处讲演和接待文学青年，并先后写成《华盖集》、《华盖集续篇》、《野草》等三部文集，以及《彷徨》、《朝花夕拾》和《坟》的大部分章节。可想而知，其间的繁忙、辛劳、压力和风险该是多么巨大啊！这样一想，友人“老虎尾巴”的谑称和他“绿林书屋”的自诩，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其含义已远远超越家庭的束缚，而实乃社会大环境的羁绊了。

就是这段时间，鲁迅先生认识了许广平。他们除在北大以师生关系接触外，也常在四合院里约会和交谈，并结下深厚的友谊和爱情。我设身处地遐想着，在书房里，许广平怎样专心致志地聆听先生的谆谆教诲；在丁香花下，先生又怎样侃侃而谈，用思想和智慧点燃一位热血青年的跃跃之心和拳拳之情。这种有违祖训的举止，在那个“礼教吃人”的年代，无疑是对世俗和传统的叛逆。面对夫人疑惑的目光和母亲幽怨的叹息，又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和忠诚啊！但先生却把新与旧、传统与现代、事业与爱情，处理把握得那么有理有节，妥切周到。至今，从现有文献资料中，丝毫找不出有关鲁迅家庭纠纷和男女之间的绯闻。这一方面说明先生处理男女感情和婚姻家庭的严肃缜密，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周母中庸持家和夫人朱安相夫教子的传统美德。

我久久站在丁香花前，突然想起清代诗人郎升恒《丁香和韵》的诗：“春空烟锁缀星星，两树琼枝占一庭。交网月穿珠络索，小铃风动玉冬丁。傍檐结密人难折，拂座香多酒易醒。只恐天花散无边，拟将湘管写娉婷。”我的心微微一颤，惊叹诗中的情境与鲁迅故居竟如此巧合与相似！哦，“写娉婷”，这娉婷，是朱安么？是许广平么？是祥林嫂么？是夏瑜儿（秋瑾）么？

梦萌

1 

轻轻地，轻轻地，让鞋掌推敲一个个“诗眼”——那各式各样的桥板和路石，刹时脚步就少了匆促，心绪就多了缠绵。称它们为古城的诗眼实不为过。要品读丽江古城，首先应该从路和桥入手。看那一座座小桥，如龙如虹，如簪如扣，或联袂相依，或首尾成衔，无处不通幽，无一不连户。桥板有石有木，已被风雨剥蚀得油光发亮，被流水浸濡得青苔茵茵，踩在上面顿时就感到历史的厚重。瞧那路面，全是五彩石铺成，有方形、菱形、条形，历经800多年车马碾轧，每一个印痕都蕴含着时代风华。此时，如不弄清这些石头的奥秘，就会误入诸葛亮“八卦阵”，永远走不出历史的重围。原来竖向石条就是路标，平行排列越多前边道路越宽越广，若还没有那肯定是一条死胡同。

如此这般，随着桥与路不断衔接与延伸，一部由东巴象形文字译写的“唐诗宋词”才被打开。品读这些木石结构的古式建筑，就会觉得李商隐“咸阳宫阙郁嵯峨，六国楼台艳绮罗”的枯燥乏力，王勃“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天地”的声色寡淡。这里的宫观、亭台、官邸、商铺和民宅，都一律杂居相混，以坡就势，随遇而造，高低起伏，层出不穷。其格局风格，无不赖天地之和合，源自然之灵枢。北京四合院、关中照壁、苏杭画窗，在此与纳西阁楼建筑达到最完美的结合。如果登临狮子山万古楼，举目眺望，北有玉龙山为封面，南有文笔山作底衬，古城就像其间的一张张诗笺，被庞大的水车一页一页翻动，昼夜不舍地吟哦传诵着这些妙章佳句。

据说，1974年一场大地震将新城夷为平地，而古城建筑木质骨架却安然完好，人们重新改建修葺，一座更加古朴端庄的古城又脱颖而出。于是便有了旅者的留连往返，有了今人日复一日的读兴。以一个澹泊而闲适的心去读，就会读通读懂古城，古城也将永驻仁者心中。

2 

玉龙山雪水有多么晶莹，丽江清泉就有多么剔透；金沙江茶林有多么蓊郁，古城茶水就有多么酽浓。丽江历来是川、藏、滇的交通要道，是中原通向中亚和南亚次大陆的中转站。从秦始皇“五尺道”到汉武帝“南夷道”，从南昭国“贡茶北线”到大理国“茶马古道”，这里都是茶叶生产、加工和贸易的集散地。千百年来，先民们昼夜不舍地跋涉着，硬是踩踏出这条通衢大道。累了他们就在此歇息打尖，围着篝火，煮着沱茶，一遍遍品尝茶叶的馨香，一次次翘望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所以至今，纳西族妇女头饰仍保留着“披星戴月”的标识，这也成了她们含辛茹苦、勤劳善良的象征；而男人们却以喝茶为人生准则之一，他们不必下地干活，只须操持好家务，谙熟“琴棋书画烟酒茶”七件事，一生将受用不尽。可以这么说，丽江古城是马脖上铃铛摇出来的，是先民用茶煮出来的。

就这样，慢慢地，那些最早的茶马客生意越做越大，便纷纷在此买地建宅。时至今日，无论富丽堂皇的四方街，还是古色古香的东西大街，到处可见一座座茶楼、茶肆、茶座、茶吧、茶苑。那各具特色的建筑和招牌，那原生原态的茶香、茶道和茶歌，把人的心绪也陶冶成一杯浓酽的茶水。特别是身着“披星戴月”服饰的纳西族姑娘，颜如皎月，袅娜婆娑，一双玉手款款把茶艺翻新得花样辈出，柔肠百转。而茶客们呢，一个个握杯在手，细细品茗，安详怡然得好似喝下的不是茶，而是满天星星和一轮皓皓明月。

3 

也许缘于纳西民族的渔猎生活，也许由于多民族杂居开放的传统，丽江古城自古以来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玉泉河由此一分为三，进而三分为九，依次几何倍增，形成一个庞大的地表水系。水是丽江的灵魂，以水为廓，以水为门，以水为桥，以水为街衢……如此完整的“水防”体系，还要城墙和城门干什么？在这里，水还有一种功能，就是初来的人，只要沿水溯流而上，就很容易返回古城出口，不必担心迷失方向。而且，据说古时居民就饮用门前流经之水，每日分三个时段，定时取水和排水，这样既保证了清洁，又避免了污染。俄国哲学家顾彼得曾在此寓居多年，后来写了《被遗忘的王国》一书，对这种原始环保措施和爱水风俗倍加赞赏，称其为全球“每天用泉水洗街唯一城”。

如今，虽然古城已通上自来水，排水也专设了地下管网，但人们仍保持着爱水传统。凡干流，凡分支，凡小溪，都一律干净卫生，清澈如许。但见花卉簇簇，蜂蝶翩翩，鱼翔浅底，好一派盎然生机！有了这些四通八达的水系，古城犹如一把传世古筝，日夜弹奏着一个民族的心曲。

这些原生态音乐元素，很早便被丽江艺人摄入他们的乐谱，历经几代传承演变，逐渐形成一部经典古乐。它的特色是混沌、稚拙、悠远、纯正，既具有大自然包罗万象的雄浑悲壮，又灌注纳西民族丰富的生活素材和感情色彩。夏日爽爽，冬夜萧萧，当人们全神贯注地聆听古乐演奏时，那简直就是生命对生命的一种感知和享受。由此人们便认识一位叫宣科的艺人，是他发掘整理了纳西古乐，是他倾其家有开办了古乐歌场，是他把纳西古乐推向了国内外。“让凡世的灵魂在音乐中洗个澡”，这是宣科喋喋不休的口头禅，也是聆听纳西古乐后所有人的共同感慨。

春想苜蓿

梦萌

惊蛰未过，池塘的冰刚化，农人们已食尽冬贮的干苜蓿菜和苜蓿酸黄菜，便天天盼着地里的苜蓿快点儿生芽发绿，以弥补一日三餐无菜的寡淡。

那时我还很小，大人们的盼望竟成了我对整个春天的向往，这向往绝不亚于现在孩子们对电子游戏和卡通的迷恋如痴。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天放学，伙伴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到苜蓿地头看呀看呀，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期盼。直到地皮拱出了芽儿，直到芽儿展出几个圆圆的叶子，我们便小心翼翼地掐那叶片，惟恐带灾了嫩茎，不然就太残忍了。回家后，清汤寡水的碗里就漂起几多绿色，像翡翠似的晶莹。我忙把嘴嘬成一个喇叭花，轻啜了那圆，那绿，那晶莹，整个春天就在我肚子里了。

后来，那芽儿和叶儿就慢慢长胖长大，蓬蓬勃勃的一片葱茏。这时村里已派了人，日夜看护，严防有人偷撅了苜蓿。尽管如此，但经常仍听说某村的苜蓿晚上被人偷撅了，某村抓住几个偷撅苜蓿的贼，某村因偷撅苜蓿闹出了人命等。听了这些可怕的消息，我们就不再去苜蓿地了，更不敢再掐那圆圆的叶子了。唯一希望就是等村里每天派人撅了苜蓿，然后按人头用秤分给各家各户，孩子们这才兜回属于自己的春天。

到了清明，苜蓿的枝叶特别茂盛，淀粉和叶绿素大大增多，人们便根据各自的爱好习惯，制作成不同风味的食物和菜肴。如果做面条，无论汤面或捞面，也无论宽面或窄面，用苜蓿下锅，味道特好。不但苜蓿本身吃起来甘甜鲜美，而且连面条和面汤都有一股天然草香，扑鼻爽舌，沁人心脾。要是就稀饭，便把苜蓿在开水里汆一下，沥干水，切碎，放入调料，再加些辣椒蒜泥，吃时清爽可口，香贻满腹，使人食而忘馁。苜蓿还可糍绿面，糍菜馍，包饺子等，均是上等饭食。我最爱吃的是母亲蒸制的苜蓿疙瘩，做法也很简单，把苜蓿淘净晾柔，拌少许面粉（玉米面最好），再上锅蒸，下锅后趁热放入调味。那菜疙瘩干湿恰好，团而不粘，苜蓿墨绿，面粉玉白，白绿之间，更有一层胶状物质，像果冻似的令人馋涎欲滴。单吃或就饭皆可，吃时便觉得粉嘟嘟的，筋巴巴的，香喷喷的，既耐饥又解馋更醉人。至于苜蓿炒鸡脯、苜蓿炖鸽蛋、苜蓿烧肉丁等，那是富人家才有的，我只听说过，始终没有一饱口福，想必那更是美味佳肴的了。

随着夏天到来，苜蓿木质增强，枝叶老化，此时才成为牲畜的饲草。割了第一茬，第二茬很快又上来。二茬苜蓿没一茬胖嫩，细毛毛的，除了下锅外，腌成酸菜更是上品。苜蓿腌的酸菜，嫩而鲜，柔而韧，酸而醇，菜汁更是制作浆水面、凉鱼鱼、煎搅团的上乘佐料。人们便在酸菜和浆水中度过闷热难捱的夏季。

秋天一来，苜蓿便开出一嘟噜一串串宝石蓝的花朵，那花朵经过较长时期的养分转化和积累，比春夏的苜蓿菜更柔，更韧，更粉。这时村里同样派人捋了苜蓿花，同样按人头用秤分给各家各户。苜蓿花也可蒸蒸疙瘩，方法和苜蓿菜蒸疙瘩差不多，只是苜蓿花疙瘩色香味更佳，简直就是一件晶莹剔透的艺术品，犹让人受用消魂。

冬季时，苜蓿虽然和其它作物一样落叶冬眠，但母亲早早就把节余的苜蓿菜晒干或腌成酸黄菜，农家整整一个冬天的饭食便不再单调乏味，直到来年开春。

所以那时我最向往的是春天，春天最向往的是苜蓿菜。它不但使我最早尝到春天的气息，也为农家全年的生活带来了新意和好滋味。时至今日，虽然苜蓿菜已被精明的农人推向市场当作商品出售，但我仍毫不吝啬地一次次去买，一次次让妻做成各种饭食和菜肴，一次次咀嚼品味当年那段农家生活的滋味和感觉。

品梅

梦萌

冬至未至，忽降雪，天奇寒，遂展书读于床。读着读者，竟忘了厨事，只好率儿去市场一餐。刚入街口，便有店家二三，呼应拉扯，难分你我。

“羊肉泡馍，吃个煎活！”

“羊肉泡馍，吃个煎活！”

我随店家呼应之声望去，但见各家厨头，耀州老碗生生饱满，机碎锅盔晶晶白亮；羊肉鲜红，都切成硕大的片，圆形盖顶，飞雪中恰似一朵怒放的红梅，煞是招人！我本不喜羊肉，冲那梅花，也该光而一顾。尚未下定决心，儿真精，早侦察过了，悄声告我：“五片，羊肉五片，准有二两！”

“五片？二两？”我刹时运用优选法、运筹法进行一番核算，颇为经济实惠，便当机立断：“品梅，五叶梅！”

店家还在呼应拉扯，我择一净者入内，与儿对坐等候。未几，一碗羊肉泡馍便上了桌，儿学有功，该当先用，不必让，他即先用。望那碗中，煎，辣，汪，粉丝、木耳、香菜也是不少，儿吃得甚馋。第二碗又来，自然属我，食之，馋如儿状。我在碗里鼓捣几下，正待品梅，忽见儿挤眉弄眼，并伸出两根手指头，悄声向我道：“两片！”

我知道“两片”是打蛔虫的药，便摇头瞪儿子：“快吃，肚里又没蛔虫，要啥两片？”

“肉，肉嘛，肉只两片！”

我恍然大悟，便用筷子在碗里细捣，果如儿说，肉只两片。我莫名其妙，怎么会呢？分明是五叶梅，转瞬之间，岂成了二吕梅、三品梅，莫不是变戏法做手脚不成！？但一想，区区小事，难以启齿，也就罢了。吃毕，我给店家付钱，无意间发现炉台大盘之中，果然窝藏了不少做手脚保留下硕大的梅花瓣儿。

便问：“摆的五片，到了碗里，咋成两片了？”

回答：“真要五片，早赔得净光！”

“一碗多钱？”

“连肉带饼六元，物美价廉。”

我一盘算，是的，是不比别家肉少，还便宜。

“那为啥摆五片？”

“不多摆，谁来？”

我想也是。临出小饭馆，回头又望了一眼鼓堆堆的耀州老碗，在纷纷扬扬的雪花映衬下，一朵朵红梅更加妖娆绚丽，争奇斗艳。路上，我突然想起清代龚自珍《病梅馆记》中的话：“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

儿仍诅咒：“假的，骗人！”

我笑道：“梅花，以疏为美嘛！”

回屋上床，盖被展书，却光跑神，又想那梅。愈想愈品，味更浓，意更长，遂提笔记之。时戊寅年甲子初一。

残缺也美

梦萌

一个嫣然五百多年的微笑，不知陶醉和倾倒过多少人。

然而最新研究成果披露，意大利著名画家达芬奇的杰作《蒙娜丽莎》中少妇的微笑，背后却掩藏着一口黑黄丑陋的牙齿。

这真是一则令人难以置信的历史笑话。

但人们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几百年来，达芬奇画中少妇蒙娜丽莎以其匀称的体态、光艳的肤色、深情的目光和妩媚的微笑，为世界塑造了一个美的象征和参照系。特别是神秘而含蓄的微笑，把一位妙龄少妇的芳心纯情藏而不露地微漾于嘴边的一弯弧线，令人美感顿生，爱至极致。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美感效果呢？那上弦月般的弧线又含纳着什么、掩饰着什么、咀嚼着什么呢？曾有无数论家试图揭开这个秘密，但都没有成功。蒙娜丽莎含蓄而神秘的微笑，已成为文艺史家争论了整整五个世纪而始终未果的一个深奥和费解的谜。

最近，英国考古学家通过对蒙娜丽莎的生活原形，即达芬奇的模特儿伊莎贝拉头骨和牙齿的鉴定研究，发现这位昔日美丽动人的小姐牙齿居然腐蚀得特别严重，不但黑而发黄，而且还有宽宽的牙缝和蛀牙。负责此项研究的考古博士生弗里斯颇有感触地说：“伊莎贝拉这么漂亮，却是满口坏牙，她当然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美中不足。所以当她成为达芬奇的模特儿后，总不敢开心地咧嘴畅笑，这才有了蒙娜丽莎独特的含蓄而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说，如果当初伊莎贝拉有一口洁白漂亮的牙齿，或牙齿很坏却不是抿嘴微笑而是张口海笑，那么这笑将是另一美的表现形式或根本谈不上美，所以达芬奇《蒙娜丽莎》也将不再是蒙娜丽莎的微笑，自然《蒙娜丽莎》更不会成为世界名画而受宠五个世纪和倾倒无数崇拜者。

原来蒙娜丽莎的微笑得益于一口坏牙。

原来艺术和美的诞生竟如此偶然独特？

这不禁使我想起米罗的维纳斯。1820年，在地中海的米罗岛上，一位农夫耕地时挖出一尊雕像，高2米出头，断臂。经专家鉴定，这是古希腊神话中爱神和美神维纳斯的雕像。雕像结构完整和谐，体态丰满匀称，表情快乐明朗，处处显示着人体之美和高尚情调，充满着诗意和魅力。这一发现震惊了整个世界。后来因其手臂残缺，许多人试图修复，但无论怎么高超的技艺，均不能与原作协调起来。人们最终放弃了修复念头，让断臂就这样永远残缺。然而正是这残缺的存在，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时至今日，断臂维纳斯仍作为雕塑史上的最高成就放射着美的光芒和韶辉。

通过这两件事，是否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残缺也有美。正如前者，稍加掩饰，而且得当，即可获得无缺陷所难以达到的特殊之美；又如后者，全然不必修饰，将错就错，反而会产生始料不及的更大魅力。正如庄子所说：“既雕既琢，复归于朴。”同时，他又驳斥雕琢“不仅不美，而是残美。”老先生的本意是强调返朴，即天道，只要合乎天道，残美，也是美。这种审美观念对当代社会生活与文艺思想是否具有借鉴和启示作用呢？当我们在对蒙娜丽莎的掩饰美和维纳斯的残缺美进行一番审视和反思后，也一定会生出许多新的感慨和想法的。

所以说，伊莎贝拉坏牙的发现，绝不会破坏人们对《蒙娜丽莎》名画欣赏的心情，犹如断臂维纳斯的残缺美一样，相反会得到更多人的倾心和钟情的呢！

雾里观花

梦萌

原先寄宿的城南有条河，河弯时就聚了些水，水汪汪泪泪的，人便叫那泪湖。泪湖雾很大，使沿湖大道几百米内整日都氤氤氲氲、雾雾沉沉的。置身其间，一会儿头发与睫毛就粘乎了，十几米外的物事皆影影绰绰，像蒲松龄聊斋中人，一个个似驴非马、似人非鬼的了。

道旁一阁楼，猫一般端卧。屋檐、凉台、门窗和栅栏都被浓雾笼罩着，朦胧虚幻得像演皮影。突然就发现，二楼凉台有一异物，似日，似月，若镜，若花，灿的了得。头一次见了并未引起注意，后来常去那儿散步，由不得又观那物，隐约中弄清那原是一朵花。轻纱雾中，一花独放，太引人注目了。细观那花，色嫣红，萼稍垂，瓣儿便少了层次，枝叶却显得十分匀溜。虽一时还不知花名品种，但它的魅力已深深打动我心。

俟后便常去观花。雾愈浓，花愈美。只是枝叶多变，或绿、或黄、或白、或紫。这就奇了！叶色为何如此多变呢？便觉迷茫。迷茫即朦胧，朦胧含大美。于是不再想叶色的变幻，久恋于花的妩媚，终日享受美的感觉了。美是什么？是好。好是什么？是快感。快感是什么？是晚上睡不着觉……如此自问自答，一晃数月，那花竟然看斜我的眼，勾走我的魂，以至饭不吃觉不睡每天也要观瞻几次，晚上枕边自然又猫着那花。

一日去观，花更美，人更痴。这时惊动一位晨炼老人，问之观甚。我答观花。老人又问花在何处。我手指凉台，回答就那。老人哑然失笑，说那是人不是花，而且是位比花还美的姑娘。我仍说是花，而且是一朵比姑娘还美的花。老人便生气，转身又练鹤翔功，一边练，一边嘟囔，这小子准是失恋了。呵呵！失恋，我失恋？因美而爱，因美而恋。瞧那花多美！已恋得自己似痴似呆、如梦如死的嘛，怎么会失恋呢？仍我行我素，每日必去那楼，必观那花。

又日，鹤翔老人指着那楼，说人已走，没了，你在观无。我说花实实在在有着，并非无。瞧它多美，多艳，还散发着清香，那是发出的信号。老人似乎被感动，同情地说，是的，就算是花，但花已搬走，你不必在此傻呆了。我反倒生气，哦哦地不再理他。老人惋惜道，你当初就该鼓足勇气，上楼去和恋人幽会。我大声呵斥起来，不关你的事，更不关恋人的事！我只观花，恋美。你胡说些什么啊？真是神经病！

一日微雪，有友来访，我将此事说了，友却不信，遂去现场一观。细雪如烟，烟雾笼罩得阁楼可见度更低，唯凉台那花却看得清清楚楚，依然妩媚妖娆。我指着花一一向友介绍，一切都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而友却直摇头叹息，说那是空白，并无花。我执拗分辨，说那并非空白，绝对是花。一年常观，眼见是实，还能闻到花香呢！友说我恋花入魔，神经出了毛病。我勃然大怒，斥他闭目塞听，看花不花，见美不美，美觉冷淡，枉为作家！

两人正争论不休，这时一辆伏尔加小轿车在眼前嘎然而止，车里下来一位童颜皓首的长者，走近才认出是鹤翔老人。老人更多怜悯，说他是老红军，那位常在凉台背诵英语的姑娘是他的外孙女，现已考上大学走了。又说二位如有兴趣，不妨上楼坐坐，以御风寒。

我全不理老人的疯话，更不愿上楼，独伫雾中观花。友还在身后喃喃，说那抑或是个意念，是个目标，可惜已失去了。我嗤之以鼻，仍迷恋不觉地感叹道，不，那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美来自存在，来自现实。我的脑子决不会平白无故生出这花、这感觉的啊！

猴性新探

梦萌

重新谈论人与猴子的关系未免有点滑稽。因为自达尔文进化论问世以来，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人是猴子变的。但人的毛病在于死爱面子，不能正视这一现实。所以几千万年后仍猴性不改，把这个本该平平静静的世界搞得像猴子王国一样吵吵闹闹，猴猴癫癫。生活在这一猴气实足的环境里，人性反而尴尬狼狈起来。这样一想，重提此事就不再是老调重弹而是另有一番新意了。

其实，就其本质而言，人与猴有许多相似之处。其一，人缘于猴，科学的进化论早已证明人从血缘上具有猴的基因。人其所以不同于猴子，是因为人在漫长的进化和社会实践中所形成的人性居于了统治地位，原有的猴性便潜藏于下意识深处。但猴性永远不甘心失败，随时随地和有意无意地都要表现出来。这就使人具有了两重性，即人性与猴性——白天人性而晚上猴性，表面人性而背后猴性，平时人性而特殊时猴性。

其二，若从大背景如站在广阔无垠的宇宙空间观照，就会发现地球上密密麻麻的人肮脏、丑陋、自私、野蛮、残忍得与兽类别无二样。他们吃羊、吃猪、吃牛、吃鸡、吃鱼、吃蛇、吃蝎等等，甚至连它们五脏六腑四肢皮毛经血骨髓都成了壮阳延寿的灵丹妙药与娱乐把玩的纹饰装潢。他们完成圈地运动后在地上画个圈就成了各自的国度，如同不同子系的猴群各自占山为王一样滑稽可笑。有了这个国度，他们就疯狂地开矿山、修铁路、砍森林、盖工厂……经过一番强取豪夺便心安理得地建造豪华的美食厅和游乐场。如此吃好穿好玩好，相互间就演不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暗杀决斗、暴力对抗和战争恐怖的恶作剧。在各自的圈子里玩腻了，就向圈外扩张，用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非凡的聪明才智杀戮蹂躏自己的同类，以至使对方也使自己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翻开人类战争史，有哪场战争不像两个或几个十几个猴群相互疯狂残忍地厮咬决斗呢？

其三，正因为猴性潜藏于人的下意识深处，所以人才变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衣冠楚楚、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但一旦遇到特殊情况，如贪污、诈骗、强奸、抢劫、杀人等犯罪时，猴性经过长期积蓄酝酿，终于有了发端机会，便乘虚而入居于主导地位，自然就有了作案动机这一量罪的主要思想依据。罪犯如此，一般人包括圣贤、伟人、领袖人物也无不具备此等心理机制。譬如私心，按理也属于猴性之列。一事当前，为私还是为公？人性要按人的观念、伦理、道德、法律而行，而猴性却从自己或它那个猴子王国利益出发，该争就争，不该争也要争，争不来就偷，偷不来就抢，抢不来就动之以武力。西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爱森豪威尔、小布什、拉登和萨达姆等战争狂，就是“猴性杀人”的最好例证。又如性欲，无论是大街小巷的男男女女，还是国会议员和总统，或是舞台歌坛的影星歌王，尽管在众人场合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要是上了床与自己妻或夫（也包括情人）作爱时所表现的本能冲动和原生状态，与猴子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四，猴性与人性最大的相同点，还在于感情世界都具有极大的反复性和多变性。猴的本性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得意且狂，失意则丧。君不见，时下灯红酒绿的都市常有摆地摊“耍猴”的营生。那猴儿披了人之皮，顶了人之冠，戴了人之假面具，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起招摇过市的把戏。特别当铜锣敲得越急、掌声越大、毛票分币丢得越多时，那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的确令今人羞于承认它就是人类的老祖先。如果有小孩敢触敢摸那毛票分币，老祖先立马翻脸不认人，杏眼一睁，呲牙咧嘴，扑将上去，直吓得孩子哇哇大哭大叫。此时，猴儿却手舞足蹈，得意忘形，猴性得到最大满足。看来，猴儿也正以人的心态欣赏关照另一“耍猴”的把戏，而被耍者则是经过千百万年进化了的自己的徒子徒孙——人类宠儿。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即每当猴儿撞掉假面具或做错一个动作或随地大小便而遭受主人皮鞭抽打时，则情绪一落千丈，杏眼愈杏，红屁股愈红，乖乖地蹲在一旁搔身上猴毛捉虱子。这与人类“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及“一朝失势便如丧家之犬”是何等的相似乃尔！

是的，人是应该有点猴性的。因为猴性代表着一种自然、本能和原生状态。人一旦没了这些东西，不但应立即从动物范畴除名，而且更谈不上人之为人了。但人又绝不能叫猴性占了上风居于统治地位，否则世界将永无宁日而天下就要大乱。试想，如果没有德国纳粹分子和日本军国主义倾城倾国的猴性大泛滥，怎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灭顶之灾呢？如果没有王保森、陈希同、赖昌星等的猴性大发，怎会使几亿、十几亿人民的血汗钱成为猴子王国奢侈的宫殿呢？

所以说，无论大事小事，也无论大官小民，都有一个像黄金切割比一样严格的尺度。有了这个尺度，猴性与人性的搭配比例就能恰到好处，即既让猴性得到正常满足，又不致使其泛滥成灾居于主导地位。人性的不朽便于这恰倒好处的尺度中变得更加伟大辉煌。鲁迅笔下的阿Q、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诃德和黑塞笔下的荒原狼，正是这种猴性与人性既矛盾又统一的最完美结合，所以才更具有划时代的典型意义。